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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๑۩ﺴ杂草旺盛的NINE skys๑۩ﺴ+++一棵杂草的回归。。。
4 July 回归。。。回归。。。已经不记得一年多前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
总之,我回来了。。。
弹指一挥间啊,每到这么沉重的话题都会用“我”,很正式呢。。。
还在焦急地等待成绩降临,突然而来的假期感到很不适应
人真的要变的现实一点啊,浮浮沉沉,没有尽头
我的爱好的确太多了,动漫游戏听歌写东西武侠做图画画买衣服吃东西。。。
有时候身外之物太多了就会太累赘
我在想是不是到了该舍弃的时候呢。。。
未知啊。。。
PS:但是仙剑奇侠传四是舍弃不了的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5 May AK<约定>+杂碎小道同志们我这五一过得还真是...便遨游于题海扎根于作业,终于有一晚透气了,555我的宝贝我的美仁我的AK我的KT我的神起我的豆花!!!!!!!! +++++++++++++++++++++++++++++++++++++++++++++++++++++++++ 接下来便把某以前整理的华丽AK挖出来吧,貌似许多亲们都有看 <约定>AK之KIZUNA 这...这不好说啊,两只在唱绊的时候那动作已是家喻户晓了,把几张连起来更有感觉吧,而且是同一场CON啊~
约定一次!
约定二次!!
约定三次!!!
约定四次!!!!
约定五次!!!!!
约定六次!!!!!! 我明白我明白你们的表白看见了啦...BAGA你竟然肆无忌惮地对着口怜的摄像大叔表白,知道你不是对他就是了= = 接下是众PINK:
蔓:你在看哪里乌龟? 龟:没在看哪我眼睛疼...(闷骚的小孩)
蔓:BAGA,你在看什么啊?
JIN:我啊,我在看LP啊. 蔓:哈,无话可说了吧 龟:BAGA JIN!哪有这么说的///= =////
我看你怎么夸LP!哼!
说你呢,别笑别笑,做LP的也别太矜持,听LG夸你还不高兴一下~ 龟:(心里笑成一朵花)
++++++++++++++++++++++++++++++++++++++++++++++++++++++++++++++++++ 貌似是巨蛋演唱会,两只久违了的青春活泼温馨的互动啊...怎么觉得自己老了=
LP PIA你头看把你乐的= =最后便是沸沸扬扬已久的宝贝三飞吻 15 April <仁龟 遥远的约束>转
他们都长大了 彼此间都相隔着许多 Kazuya Kamenashi
Akanishi Jin
这是两个人的奇迹 同样是整个J家的奇迹 年少有成 并会一如既往地蒸蒸日上 但又有谁知少年苦 荣耀和泪水背后那些朦胧不清的东西 展现 又未展现 这篇<遥远的约束>亦是我们对这两只和其他奋斗着的JR们的遥远的祝福... [ZT]遥远的约束(仁龟) opening 照片中的我们从来不知道未来的悲哀 暖风轻轻吹拂 感觉彷若初相遇那天 点起一朵烛光照亮过去的我们 至今我依然记得幸福的那一天 love again 那天 那里 我们望着同样的天空 love again 我们曾经看见永恒 但即使我走到生命的尽头 那片灿烂也不会再回来 我们开始一起生活 只要有你的温柔包容与天真笑容 我别无所求 我们不知离别将至 只知一心相爱缠绵 屋中无论何时都回荡着「我爱你」 love again 永难忘怀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 love again 好想见你 倘若心愿能够实现 我只希望你能再次拥我入怀中 把无形的回忆深藏心底 永远爱着你 love again 那天 那里 我们望着同样的天空 love again 我们曾经看见永恒 但即使我走到生命的尽头 那片灿烂也不会再回来 father 从我有记忆以来,父亲对母亲就很好,温柔,体贴,全然信任,我是赤西家唯一的女儿,双亲的爱情钟注于我身上,我遗传了父亲好看的眼睛,遗传了母亲温顺的个性。父亲非常疼爱我。 身为杰尼斯艺人总有忙不完的工作,但是只要他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年幼的我抱起来,然后问,「和美今天乖不乖啊?」 「嗯,和美今天很乖喔。」我总喜欢将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嗅着他惯用的木樨香水,「和美最喜欢爸爸了。」 「爸爸......最喜欢的人也是和美。」 我叫和美,赤西和美,今年十八岁。 期末考结束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整理父亲的工作室。 上星期,父亲因为工作意外入院治疗,母亲忙着照顾父亲,无暇打理家务,父亲用来背剧本以及揣摩角色的地方便一直维持他那天出门的样子,不过短短几天,已经积了一层灰。 我拿起鸡毛撢子,开始从高处清理起。 父亲的工作室位在顶楼,是家里最大的一个空间,除了事务所的人会来商讨工作的事情,在音乐月刊上有固定专栏的父亲也在这里写稿,不论是日记或是手札,父亲喜欢坐在这里想东西,那些文字从我小学一年级起开始,每月一回,已经累积了一百多篇。 除了写稿,这里也算是父亲演艺生涯的小小纪念处吧,玻璃橱柜里有一个电影新人奖座,书架上放着主演过的连续剧或电影的脚本,另有一些父亲年轻时的官方光盘,墙上挂着父亲从十几岁开始出版过的唱片以及戏剧定装照....那全是母亲的杰作。 父亲十几岁的时候便已崭露头角,二十岁时,开始领衔演出连续剧,然后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娶了母亲,很快的在隔年升格为人父。 在别人眼中,应该是很幸福的,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父亲总在深夜哭,而且哭得好绝望。 幼年时期,我因为高烧身体不舒服,翻到半夜都睡不着,原本想到父母房里睡,不意却在走廊上听到听到父亲工作室传来夹杂在电视声响中的压抑低泣,我轻手轻脚爬上三楼,发现一向爽朗的父亲情绪溃堤,通红的双眼紧盯着画面,脸上泪水纵横,无助得像个孩子。 电视里播放的是父亲年轻时候的团体演唱会实况。 父亲不断回转又回转,看的都是同一个少年的独秀片段。 『用爱留住我....甜美的情歌只唱给我听....用更多的吻让我崩解....』 kamenashi 二十二岁之前,父亲是少年组合KAT-TUN的一员,其它几位叔叔都常来家理玩,只有一位我不曾见过,父亲只愿意在杂志连载文中会提起他的名字,一旦回到现实面,他便绝口不提,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资料,都是我从网络上得知的。 他叫龟梨和也,是父亲年轻时候最好的朋友,团体里,他们是人气度最高的二人,我看到他们以往的许多官方合照以及小故事,二人感情好到父亲在杂志上公开说,「如果龟梨是女生,我一定会娶他。」 龟梨的演艺事业非常顺遂,电视飙高收视,唱片屡破销售,甚至在第一次当电影男主角的时候,就以苦涩阴郁的演技受到好评,以他跟父亲为主的组合在平均十九岁的时候完成了全国巡回,然,太过年轻的他却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盛名,他开始显得焦躁且忧郁,情况越来越差,终于,在他成年的那个夏天,被送入了北海道的私立医院。 事务所刚开始是对外说,龟梨只是工作过量,休息调养一阵子便可恢复,后来不知怎么的,还是被记者拍到他在病院里明显是精神失常的片段,这样震撼性的画面在媒体公开播放后,龟梨原本已经移民的家人立刻回到日本替他办理出院,很快的出国,就此销声匿迹。 当时父亲曾经停掉演艺事业半年全力打听他的下落,据说,只是据说,龟梨到美国去了,美国太大,父亲的半年时间换得的只是一身疲惫。 我想,这就是父亲不愿意提起的原因吧。 父亲是想念他的,否则,不会总在连载里说起与他共有的回忆,不会在他的生日的时候对下落不明的他说生日快乐,更不会在多年后看到他的影像时还会掉眼泪。 『 music 月刊 / red square / 第9回 / 主题:庆幸 by赤西仁 我曾经在第一次登主秀的演唱会上说「很庆幸自己成为Jr的一员,很庆幸自己成为KAT-TUN的一员」,直到我从Jr毕业,直到KAT-TUN解散超过十年后的现在,我都是这么想的。 我跟龟梨是同一批甄选出来的Jr,即使已经十多年前的时光,我都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模样,龟梨……就像亮说的那样,很丑,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丑的孩子,不过我跟亮不同的是,我不会觉得龟梨丑到让人生气,相反的,我还觉得蛮可爱的。 会场里,大家都一副磨拳擦掌预备好好表现的样子,只有他,一脸茫然,我听到他用略带稚气的声音问隔壁的人说「请问这是哪里」,后来我才知道,家人骗他说要带他去练球,就这样把他载到甄选会会场,然后告诉他「等一下你看人家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 现场一百多个大孩子都各自练习,相形之下,他显得很无措,我因为已经被评完了,所以就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他很认真的听,等到他那一批评分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他虽然没有学过跳舞,但反应很迅速,手脚也颇为俐落,最后更以一个颇为漂亮的翻身引起了注意。 我很快就收到录取通知,开始上舞蹈课,帮前辈伴舞,三个月不到,已经在连续剧上出现,我一直没看到那个在会场很茫然的人,以为他没有被选上,没想到一年多后,却在事务所遇见他。 比起甄选会的时候,当时的龟梨简直好看太多了,五官明显了一些,身高稍稍的抽长,不过还是很瘦,我对他说,「你怎么一点肉都没有长?」 他睁大眼睛,很是意外,「你还记得我?」 成为Jr,我们几乎是看着彼此怎么从大孩子变成少年,龟梨一年比一年更好看,雌雄莫辨的舞台魅力更是让歌迷疯狂喜爱,我常开玩笑问他甄选会后是不是有偷偷去整形,要不然怎么会差这么多,后来连亮都承认,正式进入事务所的龟梨的确是蛮漂亮的。 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是,他对于我嫌甄选会上的他太丑这点始终无法释怀。 「就是因为老是被你嫌丑,我才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好看。」 更生气的时候,他会说,「从小就长得好看的人不要跟我说话。」 赌气,拒绝我的接近……很孩子气吧,不过,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之一 —— 因为我在事务所的评价里是属于高期待的那群,而身为偶像最重要的就是脸,如果他真的那样丑下去,我们不用二年就会在事务所的策略中造成程度落差,会渐行渐远。 组成KAT-TUN后,我们在杂志上说「因为前辈子是朋友,所以这辈子的相遇属于必然」,经纪人说我们很会耍宝,其实………..我们说那句话的时候,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我并不是进入事务所后才认识他,而是为了认识他才进入事务所。 一起唱歌,一起跳舞,一起做很多事情,为了工作到很多地方,龟梨喜欢在机场里拍下那种到此一游的照片,直到后来我替他搬家,才发现原来我们去过那么多个城市,如果把龟梨从我的记忆里抽离,我实在也不知道少年时期的我会剩下什么,一定很无趣吧,更或者,我可能连想都懒得想。 我无法去计算中间的过程我得到多少,失去多少,永远无法弥补的又有多少,不过,我现在唯一想起的,还是很多年前的那句,「很庆幸自己成为Jr的一员,很庆幸自己成为KAT-TUN的一员」。 handbook-1 我倒了烟灰,将桌子擦干净,看到一半的影碟也归回原位,剧本则是照年代放在书架上,父亲最钟爱的那只刻着雪花的打火机则收进抽屉里。 那是我第一次打开父亲的抽屉,很乱,散放着纸笔,照片,眼药水,电池,凌乱当中,只有一个东西是小心用透明胶套保护着的。 年代非常远的一本手札。 禁不住好奇心,我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 内页贴着一张照片,主角是二个在海滩上裸着上半身的少年,我一眼就认出较高的那个是山下叔叔。 山下叔叔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他称呼母亲为「大嫂」,叫父亲则是一个「喂」,独身,年年都来家里过年,然后年年都跟父亲说,「仁,和美长大后嫁给我吧。」 父亲只要听到这句话,就会出现很感冒的样子,「想都别想,我家和美,绝对不跟姓山下的人在一起。」 山下叔叔长得非常好看,虽然已不年轻,但是仍然受到欢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最有魅力的男艺人」,「最想拥抱的男艺人」这类的排行榜上,他真的像我的亲叔叔一般的关心我,每年的圣诞,生日,女儿节都有礼物,也跟父亲一起参加过学校的父兄会,我第一次带上原回家还得挑他没有通告的日子,因为他说他也要看看和美的男朋友。 照片上的山下叔叔大概才十六七岁吧,他身边的少年感觉更小一些。 背景是一片湛蓝海水,阳光耀眼,裸着上半身的山下叔叔拥着少年,镜头前,比着和平手势的二人笑得非常灿烂。 少年很面熟.........过了一会我才想起来,那个人就是龟梨。 比起父亲的阳光以及山下叔叔的俊朗,龟梨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感觉,少年的他笑起来有种少女的甜度,唇畔微弯,隐隐带着淘气的味道。 只是父亲与山下叔叔喜欢他,就连父亲口中的前辈们也常常对他说「kame好可爱喔,明天没事的话要不要跟我去别的摄影棚玩?」 kame,大家都是那么叫他的。 当时龟梨还算是个新人,除了每周一次的舞蹈课程,一个月莫约二三次通告,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到电视台,但由于前辈的喜欢,他很快的穿梭在各大媒体,幕后人员都喊龟梨为「泷泽的师弟」,而已经颇有知名度的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也与龟梨一起跟着泷泽到处跑。没多久,一边演连续剧一边主持少年俱乐部的山下叔叔也加入了跟班的行列,直到龟梨工作渐多,这样奇特的情形才算终止。 已经当了父亲二十几年经纪人的岛谷先生每次提起这件事情,就会出显无法理解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想不通那到底是为什么。」 handbook-2 我继续翻着父亲抽屉中的手札。 相对于首页的碧海蓝天,末页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同时同地拍摄,只是把山下叔叔换成了父亲。 龟梨整个人靠在父亲的怀里,与山下叔叔拍照时的少年气味不同的,被父亲拥住的他眼中多了一份隐隐的暧昧,他甚至做势要吻父亲的脸。 他的耳环很亮,但是比起那刺眼的银色,父亲的笑容耀眼更多 —— 我从来不曾看过父亲那样由衷的笑,感觉快乐而心满意足的,好象….好象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半侧着脸的龟梨耳上有一抹闪亮的银色,那耳环....跟父亲多年来挂在耳朵上的那只一模一样........我心中突的一跳,用力之下,居然将照片扯了下来。 松脱的照片背面,是父亲褪色的笔迹,写着『to 最喜欢的和美』 和美?跟我一样的名字。 一时冲动,我将首页照片也撕下来,是山下叔叔的字体。 『to kame(我也想叫你和美啦)』 在父亲的笔迹旁,有个更纤细的字体写着"不要叫我和美啦",然,在山下叔叔的笔迹旁,却变成了"不许叫我和美"。 "不要"? "不许"? 我思索着其中的微妙差异。 「和美。」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上原君的电话。」 说不出什么原因,我没将手札放归回原位,反而放入了自己的手袋,「来了。」 『music 月刊 / red square / 第29回 / 主题:TUMON BAY by赤西仁 前几天,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去了一趟关岛,离我第一次去那里已经十八年了,我特别要求岛谷先生帮我安排同一间饭店的同一个房间 —— 当初那间三人房已经被改成双人房,桌椅全数更换,地毯的颜色也变了,唯一相同的,是将看出去的海水颜色。 我曾经在那边度过很愉快的一个星期。 年轻时候的我,山下,以及龟梨在饭店附近的杜梦湾让摄影师拍下许多杂志取材照片,结束工作后,因为天色尚早,龟梨拿起相机,我们三人互相拍摄………然后,平均年龄十五岁的三个人就因为乱玩器材被当时的经纪人骂了一顿。 晚上,三人一间房,单人床的山下因为早先的睡眠不足很快入梦,而与我一起睡双人床的龟梨则是第一次出国而显得很不习惯,整个人卷在角边,翻来翻去,我问他怎么了,他一脸痛苦的说好象有点认床。我叫他过来我的被子里,让他枕在我的手臂上,用另外一只手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那样。 我们二个都睡得很沉,更晚一点的时候,山下说了声「好诈」之后,也钻上来了,他从另外一边抱住了龟梨 —— 后来经纪人说,他早上开门进来,看到空了的单人床,先是以为山下不见了,后来在双人床上见到山下的背影跟我的侧面,又想,糟糕,原来搞丢的是最小的,正要去找人,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龟梨醒了,迷迷糊糊的问几点,经纪人才发现龟梨被我们二个抱在中间,因为藏得太好,从门口的时候根本看不到。 「当时真应该拍下来的。」经纪人后来好似很可惜的这么说。 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那四天我们都是这样睡,睡梦里会有山下的梦呓,以及龟梨惯用的洗发精的味道。 十几年后因为工作再度到了旧地,我在落地窗边站了很久,打了电话给山下,隔着一片海洋,我们聊着经纪人当时好笑的反应,摄影师的奇怪要求,以及龟梨在地陪安排的晚餐秀中睡着的事情。 「睡到整个人倒在你身上,也实在够不给人家面子了。」山下笑着说。 已经把回忆挖空,少年的我,终究没有回来。 唯一清晰的是曾经的心情。 少年时候的我,很认真的烦恼的。 烦恼着我的爱情。 我算早熟的吧,十六岁就有那种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对象了,也不清楚明明是单恋的我为什么能有那样的自信,只是觉得"啊,我喜欢这个人,常常看到并不足够,我想要每天每天都能望见他的笑脸"。 不过当时的我非常胆小,始终不敢将爱说出口。 时间,就这样过去。 十几岁的时候,我想爱。 二十岁的时候,我在爱。 然后,我失去爱。 三十多岁的我,所拥有的也许有点平淡,但,这应该也是幸福吧….. sunflower 晚上,我在房间里翻阅那本手札,终于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所有人的签名,"龟梨和也",在这四个汉字旁边,还孩子气的注明了"龟梨的,但P&JIN也可以一起写"。 "小龟最可爱了"。父亲的字体。 "赤西仁你这个大混帐"。山下叔叔的笔迹。 "P,我想吃拉面"。有点熟悉,有点陌生,跟照片后面的写字特色一样,应该是那个叫龟梨的人。 里面有一页画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旁边,父亲说:"小龟喜欢的花"。 过去一点,是山下叔叔:"赤西仁,你画得好烂"。 "P,闭嘴"。父亲写。 然后一朵很漂亮的玫瑰出现,注明:P&JIN喜欢的花"。 又是山下叔叔:"kame画得好棒"。 "P对我最好了"。一个笑脸。 "那我呢?那我呢"。父亲的笔迹。 "你只会欺负我"。带点撒娇的语气。 玫瑰?父亲喜欢的是那样艳丽的花朵吗?可是.....可是我印象中的父亲,最爱的却是清爽的向日葵啊。 每年夏天,他都会带我,母亲,以及家里养的蝴蝶犬sakura一起去北海道,为的,就是那片一望无际的向日葵海域。 阳黄色。带着遥远的气味。 父亲总是吩咐我好好跟着母亲后,便带着sakura离开。 他喜欢独自站在山坡最高处,然后看着不知名的远方,他会在哪里站上很久很久,回来时脸上会出现一抹神伤的微笑。 模模糊糊的......有些什么正从我的记忆深处涌出..... 有一个穿著蓝色衣衫的少年也站在相同的黄色花海之中。 头发很短。 身型非常纤瘦。 他的耳朵上,有抹熟悉的银色闪耀。 他微笑着,「她就是和美?」 「对。」错觉吗,怎么好象是山下叔叔的声音,「明天就满一岁了。」 一岁?我已经十八了,这个声音跟山下叔叔很像的人在说什么... 「我可以抱抱她吗?」 「当然可以。」另一个人说,「小心,她很重喔。」 什么重啊?没礼貌........我心里正犯着嘀咕,少年的脸,却突然间拉近了,感觉好象真的在他的臂弯中一样。 少年的怀抱很舒服,他身上有种我所熟悉的香气。 「和美。」少年伸出手,轻抚着我的脸,苍白的五官上,有抹混合着眷恋的幸福,「她好可爱。」 少年的嘴唇轻轻的动着,我知道他在跟我说话,但是风太大太大,掩盖了少年后来的言语,他漂亮双眼中含着隐隐水汽,感觉好象在强忍着某种即将决提的情绪一样,那样的神情让我好于心不忍。 他是怎么了,眼中那深切的感怀是怎么回事,好象要他放弃什么心爱的东西似的,我伸出手,想给这个纤弱的少年一点温暖与安慰,但是,却怎么样都无法动弹,怎么了,别哭,别哭啊.... 一回神,我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墙上的时钟指着凌晨四点。 我将手札放入我的抽屉里。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我总觉得那不是单纯的梦境,而是我曾看过的某个片段,少年深切的眼神与父亲模糊的微笑就这样重叠了,那相同的气味甚至没有我可以怀疑的空间。 然,我所不明白的是,我竟觉得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当然可以.....小心,她很重喔。」 不是少年。 不是那抹跟山下叔叔相似的语调。 而是......而是......我的母亲。 mother 母亲本名新藤未来,是美籍二代移民,直至25岁那年,才第一次踏上日本国土。 如果去宾州医学院查询,会发现我那位智商高达160的母亲是该校史上最年轻的毕业生,也是附设医院里最年轻的心理谘商医师,"医学新知"里刊载过她的毕业论文,在那个年代,她是个名人。 她在加州执业的第一年,认识了为了寻找龟梨而远度重洋的父亲。 母亲说,她是在海边捡到父亲的。 「你爸看起来简直像个流浪汉。」母亲笑。 「然后呢,然后呢?」我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急欲知道双亲年轻时候的故事,尤其,他们是跨越千山万水后才认识的。 我一直觉得那是命运。 日籍,在千叶出生,东京成长的父亲。 美籍,在那帕出生,宾州求学的母亲。 任何一张世界地图都会告诉你,那是多么遥远的二个地方,然,这二个应该没有交集的人却在圣塔蒙妮加的海边相遇了。 善于倾听的母亲适时的安慰了当时身心俱疲的父亲。 那是一切的开端。 父亲离开美国后没多久,那位宾州医学院的高材生就放弃了大好前途,在教授的叹息声中回到名义上的祖国,拿观光护照的她从人人称羡的医师变成在便利商店非法打工的美籍女子。 便利商店领周薪,而且不需要身分证明。 日本的物价很高,打工的薪水有限,母亲常常超时工作,搭乘电车上下班,吃简单的食物,不敢买新衣服,那双写论文的手,开始变得粗糙。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那位因为电影演出而与龟梨闹过同性绯闻的明星父亲,才发现母亲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music 月刊 / red square / 第46回 / 主题:电影 by赤西仁 因为新电影即将开拍,与记者闲聊时,很年轻的记者问起了我的第一部电影。 我十八岁第一次登上大屏幕,但直到二十岁才第一次当男主角,应该说「之一」,因为那部电影是我跟龟梨合演的,片名叫「人间失格」。 年纪大一点的歌迷可能会有印象,「人间失格」最初是以连续剧的形式呈现,由是事务所的二位堂本前辈共同领衔,后来改编成电影,由我与龟梨双挂男主角,以前的卖点是光一前辈亲吻刚前辈的镜头,到我们的时候,自然也不能破例,当年的单恋到我们已经被改编成互有情愫,导演要求的不只是蜻蜓点水,我们在泳池畔有很亲密的接触。 为了怕我们不习惯,经纪人特别要求清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导演,摄影师们,我与龟梨,总共六个人。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夏日午后,阳光斜斜的照进室内游泳池,水光映上了龟梨的脸,他的眼神闪闪发亮,唇畔还是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在导演照例的鼓励时间里,我看到他一直做鬼脸。 终于,正式开拍。 灯光很强,从音响流泄而出的是阿格丽希的钢琴声。 龟梨先吻我,我转醒,然后回吻他。 电影海报也是在游泳池拍的。 当时我们已经断断续续吻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导演满意,那声「ok」传来后,我放开龟梨,二人相视而笑的瞬间,被按下快门。 电影公司对外说那四十秒的镜头是一次完成,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造成了很大的话题,我跟龟梨变成事务所第一组传出暧昧的艺人。 我并不认为那是困扰,只是有点担心龟梨会觉得不自然,所幸,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这种方式的宣传起了变化,还是维持着别人眼中「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来往方式,其实我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真的,毕竟,自己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龟梨也说,「我干嘛为了别人的跟拍就与你保持距离?」 我们还是很要好,一起买的戒指谁也没取下。 首映当天,我在电影公司的要求下牵着他的手进入戏院,微笑着站在宣传海报前面让记者们拍照,回答一些早先仿真好的问题,当我稍微用力握紧的时候我们会微笑转向彼此,这个早就设计好的人工的默契造成了某种不言明的亲密,首映消息顺利在隔天攻占各大娱乐版面。 电影卖得很好,观赏人次不断的突破,龟梨在池畔凝望我的苦涩情意很受到好评,在我们双双入围电影奖项的最佳新人后,片子二度上映,原本被事务所以「破坏形象」理由删除的爱抚段落,终于接入电影画面,那二分钟的镜头把片子变成了限制级,很快的,有其它电影公司找我们演出类似的片子,但是由于时间尚无法配合,所以,这就变成唯一一部,我与龟梨共演的电影。 name 网站上可以DL的影片中,有这么一段。 「仁是什么?」龟梨笑意横生的回答记者的问题,「朋友啊。」 「"很好"的朋友?」 面对记者若有所指的言下之意,龟梨没多做解释,指了指手表,微微一笑后,便与等在旁边的父亲一起离开。 那个瞬间,父亲很自然的伸手接过他肩膀上那个放满杂物的大帆布袋,二人一直走,明知还有镜头在拍摄他们,但却没再回过头。 后来,龟梨的精神出现问题,开始出现忘了关瓦斯,出门没带锁匙,到了拍戏现场却记不起台词的状况的时候,父亲替龟梨收拾了一些东西,将他带回自己的住处。 冬天来临之前,龟梨的状况更糟了,他常常被困在门外面,因为他忘记开锁的方法,要不然就是害怕回不了住处而不敢出门,至此,二人的工作锐减,总是同进同出,由于龟梨会走失,于是父亲从来不敢在街上放开他的手。 很亲昵,但是,所有的人都以为那只是做戏。 就像电影完成后一定要传男女主角的绯闻一样,由于事务所对他们还有期待,因此,几乎淡出萤光幕的他们需要维持一定的曝光率,不管是用什么方法。 "完全是为了宣传"。媒体评论者如是说。 我,我也以为是如此,所以在看到这类过从甚密的报导时,总是笑笑就算,但现在.....父亲与山下叔叔喊他"和美"。 那是我的名字啊,我的。 我的名字很普通,但是母亲说,那是父亲的坚持。 「你爸爸好象很喜欢这二个字。」母亲微笑说,「反正我也没有特别想取的,所以就随便他了。」 那是我第一次痛恨起母亲的好说话。 亲爱的母亲,怀胎十月的人是你,最有资格替婴儿取名字的人也是你,不管是什么名字都好,我......我就是不想被叫和美。 『music 月刊 / red square / 第64回 / 主题:幸福与祝福 by赤西仁 女儿曾经问我,「为什么把我取名为和美」,很难解释为什么,只能说,希望她幸福吧。 因为这个名字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 我这一生有过很美丽的时光,也有过痛苦的无法言语的时候,刚回日本的那些日子,我几乎不太说话的,是因为一个朋友,我才慢慢愿意开口,对我来说,那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后来,成为我的妻子。 妻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清楚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也能体谅我的工作。 女儿出生的时候,我在冲绳拍戏,女儿一岁生日那天,我在英国录音,和美的成长过程中,我常常不在,如果是别人,也许早就离婚了,但妻却能包容我,我很幸运,真的,因为并不是我找到她,而是她找到我。 爱,包容,给我祝福,想办法让我幸福……. 常有人问,我在连载上常常提起初恋情人,妻会不会生气? 她不会。 妻所遇到的我,已经是有点人生历练的赤西仁了,而所谓的「历练」,也包括曾经与某个人相恋的事情,以及为某个人负担的心事,诚实也好,任性也好,我很清楚的是,没人能穿越我心中的某个区域……….所以在结婚之前,我一度很犹豫,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舍弃那些记忆,也知道这样对她来说不公平。 后来妻告诉我,「爱一个人,怎么能排斥他的过去,我不需要公平,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于是,我们举行了一个很简单的婚礼,妻很快的怀了孕,家里有了孩子的声音。 和美小时候是个很难带的孩子,总是夜哭,要哄上一二个小时才肯睡,但也许是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即使她哭到整张脸发皱,我还是觉得她很可爱。 我很希望她幸福,真的。 希望她健康长大,好好读书,好好恋爱,像一般人一样在大大小小的冲击中渐渐学会什么是人生,渐渐懂得幸福的真正意义……所以,我才给了她这个我最爱的名字。 thinking 眼睛感到些许酸涩,顺手关上灯,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独留自半遮掩的窗帘透进来的银白色月光。 躺在床上细细思索记忆中的一切。 我不确定母亲眼中的父亲是什么模样,也无法探知什么样的父亲会让坚毅的母亲放弃优渥的工作和学位,那个多年前在海滩上看起来疲惫而沧桑的青年而今又成了怎样的一个男人,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是母亲对父亲深深的包容和爱。 当红杰尼斯艺人的工作量常是外人难以想象的繁重,大约是我四、五岁的时候,正值父亲逐渐攀上演艺生命的巅峰期,唱片,戏剧,广播,电视节目,电影,样样少不了他,辉煌成果的代价是没日没夜的忙碌,整整一个礼拜见不到父亲是常有的事。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天天都会问母亲一句话「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 母亲就会将年幼的我抱起,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看着有关父亲的影像,一边等待着晚归的父亲,直到我耐不住疲倦沉沉睡去。 父母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关于彼此的过去。我所能做的,仅是靠着片段的交谈和网络上不完整的资料来拼凑出两人间的故事。 那样温柔的互动、对对方的体谅、亲昵的拥抱…….在我的认知里,这样的形式几乎就是完美的爱情了。 印象中的父亲虽然是个开朗的人,在情感的表达上却十分的内敛,除了在工作上的需要,很少会有强烈的情绪波动,然而手札和照片里的父亲却让我感到深深的迷惘。 那样年轻而孩子气的口吻对我而言是陌生的,耀眼而清澈的笑容也是我不曾见过的,我感觉得到,多年前的父亲和现在深沉而成熟的他是不一样的。 然而更令我惑然的是,龟梨,那个也被父亲和山下叔叔唤做「和美」的人。 他对父亲的重要性是我一直是知道的,要不然父亲也不会总是在深夜中盯着萤光幕低泣;更不会在多年前毅然决然地抛下日正当中的事业,跨越太平洋去追寻一个没有留下只字词组而消失的人。 我一直以为那段让人黯然神伤的情谊是父亲绝口不提的原因,一直以为龟梨对父亲而言只是一个失散多年的重要友人….. 翻来覆去,疲倦却无法入睡,龟梨和父亲以往在萤光幕前后友好的形象充满了我的脑海,然而手札里的亲昵氛围却又让我感到不安。 父亲对我的坚持是因为他吧? 但是那样宠溺而暧昧的昵称…………..父亲对他的感情不只是友谊吗? 直觉给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可是…可是他是个男人啊….. 『 music 月刊 / red square / 第72回 / 主题:爱 by赤西仁 记得有一次,KAT-TUN一起接受采访,记者问起关于爱情的态度,当时我们已经对这类问题驾轻就熟,我们让答案看起来似乎各成条理,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根本就说不通 —— 记者一副爱笑的样子,我想她已经看出玄机,只是没有点破。 由于是很熟的记者,因此我们在正式采访结束后又多聊了几句。那时候演艺圈内最大的新闻莫过某个少年组合中的二人传出了正式交往的消息,不是绯闻,而是新闻,记者笑说,「如果你们喜欢上了自己的团员,会有那么勇气告白吗?」 当时,其它团员都答得很快,我与龟梨各自犹豫了很久,二个人的回答都是否定的,原因也很简单:怕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跟龟梨在感情上的处理方式很像吧,小心翼翼…….但我不认为那是胆小,胆小的人会连想都不敢想,但我的角度却是,不想带给喜欢的人困扰。 易地而处,如果圣或中丸突然跟我说喜欢我,我一定会不知所措,无法响应的感情,只会让彼此不自然,造成对方心理负担的爱情会有意义吗?所谓的「不想欺骗自己」不过是把自己的任性美化而已,在我的想法里,那并不可取。 后来记者又问,「如果团员中一定要选一个人来告白的话,会选谁?」 这次,我与龟梨倒是没有什么犹豫了,几乎在第一时间,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龟梨的原因是,「因为仁很好。」 旁边的中丸听到这句话,很不给面子的当场大笑,而且,还是带着怀疑的那种笑法,我还没反驳,龟梨已经先恼怒起来,「笑什么啦,仁本来就对我很好。」 至于我选龟梨的原因…….其实应该说「我们」,针对「要选择团员告白」这个问题,大家都说了龟梨的名字,撇除有时稍嫌粗野的坐姿,龟梨其实蛮容易让人家误会性别的,身型比较纤瘦,笑容可爱,习惯用木樨那类的柔调香水 —— 有一次我们拍摄以高中生活为主题的照片,龟梨穿上水手服在棚里面走来走去,把新来的摄影师弄得一头雾水,说「不是杰尼斯艺人吗?怎么会有一个女生在里面?」 龟梨后来也发现摄影师好象误会了,他没有解释,反而在拍照的时候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 当时歌迷很喜欢看我们拍这种亲密照片,在经纪人的默许中,不是我从后面抱住他,就是他半侧过身子勾住我,面对面轻抵着额头,最近的时候,龟梨的唇几乎都要吻上我的脸颊了。 趁着摄影师不注意,龟梨在我耳边轻笑出声,「哎,仁,你有没有看到,摄影师的肩膀已经快被问号给压垮了。」 是啊是啊,你还敢笑…… 其实这样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看到龟梨一脸开心的样子,我什么也没说,配合着孩子气的他亲密下去。 那个摄影师就这样带着困惑的表情按着快门,一直到结束拍摄后看到一把抓下假发的龟梨,才解开了他心中的迷团。 「原来是男孩子啊。」一副"我刚刚怎么没想到"的样子。 「本来就是男孩子。」龟梨一脸流氓的回答,「老伯,你该去做视力检查了。」 很有趣吧,明明很爱漂亮的,但却对于人家说他像女生这点很厌恶…….其实,这也是当然的吧,即使再怎么可爱,终究是个男生,男生听到这种话谁高兴得起来。 不过我说出龟梨的名字并不是摄影师口中的那个原因,而是一种单纯的心思,不是把他当女生来喜欢,而是把他当男生那样来喜欢。 我常会想,如果龟梨现在我身边,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变化应该很多。 我们可能会跟以前一样,也或许会有稍稍的改变。 我们之间,或者是延伸到身边的人,不过,无论怎么样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 —— 智久,我知道你有在看这本杂志,你也应该可以确定吧。 infection 「和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爸爸?」 我头也不回,断然拒绝,「不要。」 「爸爸在问,你怎么都没去看他。」 「我很忙。」 其实,我一点也不忙,我只是.......只是........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我没办法再踏入医院一步,父亲年轻时写给龟梨的小纸条,一字一句都在动摇着我对父亲的信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问父亲那本手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与龟梨的"约定"是真的吗? 『kame,你不觉得"和美"这二个字真的很棒吗?这可是我赤西仁愿意花一辈子时间去守护的名字喔。』— 手札上的文字,贴上去的便利贴,还有龟梨给父亲的告别手纸....虽然没有时间顺序,但是我已经渐渐拼凑出一个轮廓,一个我怎么样都不愿意去正视的轮廓。 那几日,只要有人唤我的名字,必遭受莫名的白眼,我跟自己闹着别扭,不肯去看父亲,故意违拗母亲,山下叔叔跟中丸叔叔的电话都被我切断,我的任性持续着,直到医院的护士打电话来说父亲的情况突然恶化为止。 感。染。 简单的二个字包含了一切,也解释了医学上的不绝对,原本恢复良好的伤口一夕之间成了温床,细菌蔓延,白血球增生,不正常的一切迅速的侵蚀的父亲的健康。 那一夜,东京下着磅礴大雨。 远边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将夜空映得灿白如日,轰隆的雷声盖过了母亲的哭泣以及我的喘息,第一次,我觉得从往医院的路途是这样的漫长,好象,怎么样也到不了。 出租车玻璃上反射出我仓皇的模样,那一瞬间,我真的好后悔,我不该那样任性,不该那样发脾气,不该.... ICU 鞋跟踏在冰冷的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脚步声,清脆的响音回荡在空寂的长廊里,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医院静默般的恐怖。 沿着走道看过去,就是加护病房的大门,母亲和我匆忙地抵达医院时,护士刚将原本住在普通病房的父亲转进去没多久,正好在附近的山下和中丸叔叔已经赶到,面色凝重地站在病房门口和医生交谈。 「大嫂,maru在里面。」山下叔叔显然才从病房里探视完,「仁还没醒。」 根据医生的说法,虽然靠着针剂和口服剂的更换可以细菌蔓延的速度,但是仍需要密切观察,一切还是都要靠病患自己,也就是说,如果病患本身的情况无法抵抗细菌的传播速度,医院方面也是无能为力。 我不安地望了母亲一眼。 母亲的眼睛有些红肿,牵着她臂膀的手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颤抖,这阵子忙着往返于医院与家里已耗去她太多力气,连日来的疲惫让她的样子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如此伤心的神色让我内疚自责的情绪瞬间翻涌而上.......我从来没有这么懊悔过。 母亲和医生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走道的转角处。 为了维持室内的空气与静音品质,加护病房一次只允许两名家属入内探视,其它人只能站在门外等待,直到母亲与中丸叔叔出来,我才换上隔离衣跟着山下叔叔走进那扇们。 病房里飘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腐坏的味道。 深白色空间里,只有护士们低低的交谈声和不间断的仪器声,不寻常的静谧让人心底发寒,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脑中嗡嗡作响,这时候如果不握紧双手,紧绷的情绪彷佛一下子就会被恐惧给淹没。 父亲的病床位在由里往外数的第二个隔间。 一个多礼拜没见,父亲原本脸颊削瘦的脸此时显的更加苍白,无法想象躺在这里的跟之前还与我开着玩笑的是同一个人。 明明不是什么大伤的,医生不是说复原良好的吗?父亲明明用着疼爱的语气说等我学期结束,他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时,就要一起去北海道度假的...... 为什么才过了一夜会变成这样呢? 好想听爸爸再说说话,即使是用责备的语气埋怨我为什么没来看他也没关系...... 山下叔叔拍拍我的肩「别想太多,爸爸会没事的。」 我摇摇头,喉咙好象被什么东西哽住似的没办法出声,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无力理清混乱的思绪,却又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各种最坏的可能。 再更靠近床铺一点,我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掌心传来的是让人心疼的温度,轻轻拍打他的手臂时,才突然发现父亲原本紧闭的双唇好象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呓语。 心脏猛然一跳,紧张地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那声音十分细微,我反复听了好几次才听清楚父亲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和美......」 呼吸刹时感到一阵紧窒,好象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了......和美?.....爸爸,你是在叫我吗?还是......... 父亲的眉间微微蹙起,睡梦中一声声深切的呼唤让人鼻酸,我竟无法分辨那究竟是对谁的思念。 压抑许久的眼泪终究无法克制地夺眶而出,迷惘仍然存在着,现在则又夹杂了几丝莫名的心伤。 纵使是这么多年后,父亲心底最牵挂的还是他吗? 憔悴虚弱的容颜让『会失去父亲』的阴霾深深笼罩在心头,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真的好怕他就这样一睡不醒了,紧握着他的手加重力道,哽咽地了开口。 「.....你以前说过....要一辈子守护和美这个名字的,你忘记了?......」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只要让父亲的健康好转,不管是谁都好,就算是为了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没关系,我还是想看到父亲平安快乐地生活着。 clear 长夜将尽,我站在医院的长廊上,看着雨不断落下,心情一如灰沉的天,耳边一声声都是加护病房中,父亲的呓语。 ....和美......」非常轻柔,但却含着排山倒海的思念。 那并不是呼唤我的语气。 就在那个瞬间,我终于知道这十几年来,父亲在杂志上那个从不说明名字,也从不提性别的恋人是谁。 是和美。 赤西和美周岁生日那天,于向日葵海域中见到的另一个和美。 虽然我当时真的很小,但我记得,真的记得,天空非常蓝,风有点大,龟梨身上有着木樨的香味..... 『和美,你知道现在在哪里吗?在北海道,一个很宁静的地方,我想你将来应该不会记得此刻吧,毕竟,你明天才刚刚要满一岁呢,如果不是因为仁到英国录音,我可能没有机会这样抱着你,和美,一定有人说过吧,你的眼睛跟仁几乎一模一样……..』 父亲的个性有点固执,一旦真正喜欢上,就忘不了,于是,即使他有了妻子,有了女儿,长久以来最大的幸福还是在思念少年的时候的恋情。 龟梨,那个宛若少女的少年,他在父亲十六岁的时候闯进了父亲的心里,此后,占据了父亲的爱情与心思,人早已不知下落,但记忆却仍缠绕在父亲的胸口,直到现在,父亲病危之际,脱口而出的仍然是他的名字。 父亲,你究竟是梦到什么时候的龟梨呢? 初次见面的时刻?发现自己对他敞开心门的瞬间?抑或者是病中的龟梨,一起生活的龟梨,也许,是更久更久,说不定,父亲在梦中以为当年消失在美国的龟梨终于回来了……… 父亲并不知道那个和美的下落,但是……我知道。 在山下叔叔安慰我父亲会没事的瞬间,我看到他眼中不寻常的担忧,说不上来什么原因,我的记忆迅速倒退,想起了十三岁的深秋,想起了十三岁的细雨,想起了山下叔叔带我去看的那个人……….难怪,当时的我会觉得那枚戒指似曾相识,因为父亲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那枚银色曾在父亲少年时期的照片上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所以那天,山下叔叔才会告诉我,「和美,帮叔叔一个忙,今天的事情,别告诉爸爸跟妈妈,好不好?」 「为什么?」 「不然你爸跟你妈又会跟经纪人说我时间很多,叫经纪人帮我多排通告……..我痛恨没日没夜的生活。」 现在想来,山下叔叔才不在意父亲与母亲那些为他好的言语,他只是给我一个保持沉默的理由,因为只要我提起,父亲很容易就知道我去看的是谁。 少年时期,父亲爱着龟梨。 失去龟梨之后,父亲心中除了爱,还有思念,一旦知道龟梨在哪,不管对谁来说,都会是一场心灵上的暴风雨。 『music 月刊 / red square / 第104回 / 主题:想念 by赤西仁 这次的角色是一个喜欢上男学生的男老师,不但是同性,而且年纪差上许多,剧中人物是痛苦的,因为对他来说,这是一份不能言明的爱 —— 不过,我的想法与编剧不同,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光是看着喜欢的人,已可以成就幸福。 当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以当时来说,也该是不可触碰的人,并不是物理距离的遥远,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违合,「不该…..又忍不住…..」的感觉。 在一起」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 曾经一度,我以为自己是被眷顾的,因为在多年的暗自喜欢后,我终于拥有了那个人。 后来,我又觉得上天对我好残忍,因为在短暂的相互爱恋后,我终究失去了那个人。 对方在哪里,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还记不记得我以及我们之间的事情…….看似简单的问题困扰着我后来的岁月,却没有一刻稍忘。 相爱,所以幸福。 相爱,所以痛苦。 只有那些曾经想某个人想到无法成眠的人才会了解我的感觉,梦境里,总是昔日时光,现实中,却不复以往,不断的思念着,思念着,思念着……我的年纪逐渐增长,回荡在记忆里的那个人,却还是芳华少艾。 我们之间,分不清楚谁喜欢谁久,谁喜欢谁深,只知道彼此都很笨,年轻的我们因为太过在乎,只能用一种很单纯的心思守护着那份不太可能的爱情,在苦涩与甜蜜的混合岁月中,一边迈向二十岁,一边等待奇迹发生。 后来,我们终于在一起,第一次二个人一起过圣诞节,我问,「为什么喜欢我?」 所得到的答案是,「仁对我很好。」 一般人听到这种答案会觉得有点怪吧,可能会想「如果哪天有人比我对你更好呢」,不过我不会,也许真的像中丸说的,我的想法很直线 —— 有把握一直对对方好,有把握不会有人的爱情比自己多,所以,就以为二个人可以永远,直到多年后的现在,我才愿意承认自己的天真。 爱情可以跨越性别,跨越时间,跨越空间,但是,那不代表有跨越一切的能力,在命运之前,爱情的力量太渺微,我只敢存着希望,不敢再轻言绝对。 二十年前的我,二十岁,正深爱着某个人,也被某个人深爱着。 现在的我,四十岁,一直忘不了某个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某个人记忆着….. thirteen 那也是一个雨天吧。 山下叔叔开着车,刚上中学的我坐在助手席上,窗外是个雨雾的晚秋,车厢里流泄着山下叔叔最爱听的旧歌曲以及我断断续续的言语。 其实,也算是凑巧,我跟上原吵了架,在街头分手,正当我满腹委屈却找不到人说的时候,山下叔叔的电话进来了,他问我现在穿几号的衣服,因为他看到服装师带去的目录上有件「和美穿起来似乎会不错」的毛衣。 我想要找人陪,而山下叔叔并不介意我加入他今天预计要去的地方,车上,我说了很久,久到不再生气,那时,我终于注意到山下叔叔往哪里前进 —— 千叶,父亲的出生地。 「山下叔叔,你要去哪?」 「看一个朋友。」 「爸爸认识吗?」 「认识。」壅塞的车阵中,山下叔叔熟练的操控着方向盘,「事实上,和美也见过他喔。」 「我?」 「可是应该没印象了,你那时候才几个月大。」山下叔叔一边说,唇角透出一抹怀念的笑意,「不过,说来也有点奇怪,你那时候好象听得懂他在讲什么似的,一直看着他,还伸手要去摸他的脸呢。」 是我的错觉吗,在那个说起往昔的瞬间,山下叔叔看起来好年轻,年轻得像是我看到的那些旧照片,眉眼之间,有种眷恋的气味,那是恋爱的氛围。 禁不起好奇心,我试探性的问,「叔叔,你…..你喜欢那个人吧?」 山下叔叔回答得很干脆,「喜欢。」 「女朋友?」 「好朋友。」 「你说过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 「男女之间是没有纯友谊没错,可是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山下叔叔微微一笑,「在那个人心里,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一起玩,一起闹,倾吐一切,他最信任的人是我,但那与爱无关。」 与爱无关? 对十三岁我的我来说,那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山下叔叔长得好看,为人风趣,怎么会有人只当他是好朋友?除非是已经心有所属。 车子,越过了东京的边界线。 直驶。 到达目的地。 父亲跟我说过,千叶,有个地方叫习志野,那里曾经有座植满玫瑰的花园。 六千多株的玫瑰会在霏霏霪雨中,齐齐盛开。 因为正下着雨,树叶被洗得十分翠绿,石阶上难掩水浸的痕迹,没有尽头的偌大空间里,只听得见落雨的滴答声,感觉清冷而安静。 顺着绵延的石子阶梯拾级而上,我们经过一个又一个的硬冷石碑,一个又一个的长眠之地,在生命陨落的记号间,缓步慢行,山下叔叔彷佛来过多次似的,左转,右折,一直往里走去,玫瑰花的香气越来越浓,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好象是在告诉别人这个人再也不需要名字似的,上面没有汉字。只有简单的生死年月日。 1986.02.23 ~ 2011.09.17 细雨打在那块黑色的润石上,洗出一片奇异的晶亮。 一枚银色的戒指被镶嵌在墓座,那被凝结的光芒有点眼熟,但我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山下叔叔?」 「和美。」山下叔叔轻抚我的头发,微笑的神情难掩眼中凝聚的水汽,虽然当时,我不过是刚脱离小学生身份的大孩子,但竟也能知道,山下叔叔那从内心深处涌起的无限爱伤,「和美,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很棒的名字。」 Interlude 消失在夜空的星星的声音 散发虚幻光芒的浅黑色月亮 我俩同游的大海不知为何 转瞬间渐渐变了色 不想就这样沉睡… 还想要感觉你… 如果你寂寞的时候 我甚至无法在你的身旁 可是知道了失去的伤痛的你 我祈愿你能抓住其它的爱 若有一天你迷失在夜中 突然重新回想那一天的话 在炫目不已的太阳之中 要想着微笑的我哦 彼此重叠着的「喜欢」的坚强 连哭泣都变成了爱… 双手怀抱着逞强的爱的软弱 确定了脆弱的牵绊 可是会永远永远守护活在现今的你 my love 在心中… 想哭的时候或是痛苦的时候 只要想起我就好 相依偎的地方 遥远的夏日温暖 生存的喜悦 所有都在心中 重新翻开手札,虽然父亲将它保存的很好,纸张的边缘仍经不过时间的流逝而泛黄了,原子笔写上去的字缘有点模糊,大概是因为父亲一遍又一遍的翻阅的关系。 手札的内容和字迹看起来不是很工整,时而夹杂几张看的出来就是顺手撕下来的小纸条,上面写的全都是父亲、龟梨和山下叔叔的对话,龟梨全都细心地将他们贴在手札上,有的甚至会在旁边加些批注或随笔,感觉的出来他对这些东西相当珍惜。 "小龟,不要生气嘛(合掌)….我不是在取笑你啦!和美真的很可爱啊!>"< " "少来了!我又不是女孩子。"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不过就算你是女孩子,也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仁,我想自己能够像这样对你说一些感受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因为已经快没时间了,以前觉得可以慢慢来的事情好象都做不完,不过说真的,很多事我现在也没办法做了,所以有些话我还是非说不可,不要怪我太啰唆喔!要不然我会伤心,你应该不会想看一只乌龟哭吧… 上面贴的纸条你看到了吧?!那是你很久以前给我的,每张我都有留起来呢…什么时候我忘记了啦!不要问病人这种问题。 好难得喔~ 每次都不肯认错的人竟然跟我道歉(笑) 老实说,虽然我每次都恼怒的跟你说别叫我和美,可是我真的不是因为讨厌才这样说的,因为,你知道的,那很难为情嘛…私底下或是在家里叫的还不够吗?干嘛在车站或事务所里那样喊我啊!唉,你这么笨怎么可能知道我会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觉得和美是个好名字呢......而且,只有你有权利这样叫我,连P都不行,看到这里有没有觉得有一点高兴啊? 记不记得那次拍MYOJO的时候?就是我穿水手服你打扮成不良少年的那次.....是我第一次被叫和美欸,明明就是工作人员写的,真不知道你那么兴奋干嘛! 虽然有点模糊,不过我还记得我当时装成模特儿跟你玩闹,几乎要贴在你身上的样子让摄影师有点吓到,其实,我是故意的,我真的好想知道在别人面前和你互动亲昵的感觉,因为暧昧不明的状态让我很焦虑…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还满大胆的吧… 欸~你真的觉得就算我是女生,也很可爱吗? 不过假如我真的是女孩子,也一定会和现在一样喜欢你吧…...虽然偷偷喜欢你那么久,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你也和我拥有同样的心情,没能早点向你表明心意这点让我有些后悔是真的,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大概不会有机会知道仁也可以这样温柔吧! 能有机会感受到你的爱,我已经很满足了,…希望你也要让自己幸福,不是我给的也没关系。 promise 『仁,不论我们能不能相守,不论留下的伤口要多久才能抚平,你都要好好保重自己……..答应我,即使有一天我用很残忍的方式离开你,也不可以忘记跟我的约定…….一定要幸福……』 voyage 步出千岁机场,迎面而来的是北海道的微寒空气 -- 在外人眼中,这样或许已经接近任性了吧,可是,我总觉得自己非来不可。 那个下雨的夜,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山下叔叔,那个在我面前彷佛禁语般的过往。 直到开口前,我都还在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是不是真的有些事是我不该知道的?在得到答案之后,我会不会希望自己从来就没有发现过这个秘密? 很犹豫,可是如果不弄清楚纠结的思绪,恐怕自己还是无法面对病房里的父亲…..我不想,也不能再这样下去。 「以前并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这些年来的事要仁去启齿实在太难,因为我觉得你已经可以懂事了,所以我不介意告诉你…..也许哪一天,他会自己对你说吧。」 原以为,得到的只会是轻描淡写般的答案,没想到山下叔叔竟将他自己记忆里的一切全都交予了我。 本该是漫长到让人发慌的夜,却在多年前的故事里体验到时光的飞逝,我和山下叔叔就这样,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直至我颊上的泪水渐干,直至窗外曙光乍现。 不知怎么的,长谈过后,我心中即涌起一股想要接近年少时代父亲的想望,而这想望直到我亲眼看到龟梨的遗物之后,欲发成形。 我已经不怪父亲了,在山下叔叔跟我说了那么多之后。 我…..也终于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能让父亲终其一生的思念 -- 一直以为,父亲对他的感情比较多,后来我才发现,父亲竟是那样的幸福,因为他真的给了父亲一份很好的爱。 当我在翻阅那些病中信件的时候,几乎要忘了当年的他只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小病人,他可以很任性的不是吗?可是他没有,他的心情穿越那些泛黄的纸张传达出来,即使是多年后的现在,我都能够透过文字感受到他深切无奈,我想,他一定很爱很爱父亲,太爱了,所以才会显得那样成熟,所以才能忍心割舍。 他希望父亲好好的 -- 父亲想必也知道这点吧,所以才会努力从一度发出病危的状况中抽离。 很幸运呢,医生说。 父亲在凌晨时分醒来,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情是求要见我。 插着气切管的他并没有办法说话,他招招手要我过去,病容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我握着父亲的手,只是哭,过去一个多月来悬在心上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止不住的泪水里,除了父亲模糊的笑,还有山下叔叔那夜在我的央求下,告诉我的一切 -- 关于父亲,关于龟梨,关于他们年少时候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过去。 睁眼后,父亲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 可以自行呼吸,可以自行进食,每隔几天,护士就从父亲身上拔除一条管子,二个星期后,父亲移入普通病房,在复健科医生的帮忙下,运动着已经僵化的身体。 仍显虚弱的父亲总笑着对我说,他会在暑假之前完全好起来,然后跟以前一样,一家去北海道。 我想那并不单只是幸运,因为,父亲说着北海道时的表情还是没变,疲倦的神色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着期待,那样的眼神让我彻底明白,对一个人的思念可以升华到怎样的程度,父亲是真的很想再次踏上那个遥远的地方,很想再次站在那片辽阔的天空下。 我并没有等到父亲所说的那日 -- 而是当父亲回家静养之后,我买了机票,只说要出去走一走,一个人离开了东京。 我想接近…….年少时父亲的心情…..想接近年少时龟梨的心情….想知道究竟在那个有着微风的山坡上,父亲的目光总是在眺望些什么….. 无法预知自己冲动的后果能得到什么,也许只是徒劳无功,但却觉得,非走这么一趟不可。 小小的行李箱中,有着几件换洗衣服,有着惯用物品,有着龟梨离去时留给父亲的手札,还有…..他在病中写给山下叔叔的信件。 无云的天空显得好高,风凉凉的,我将薄外套的拉炼拉上,拖着行李往前,拦了出租车,开始这段未知的旅程。 智久: 昨天…..仁的父母跟岛谷先生来看我了。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仁为了我拒绝了那份很好的工作,我应该要高兴,因为那代表着他不用到外地去,代表着,他还是可以每个星期都来看我 -- 可是,当我从岛谷先生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完全没有喜悦的感觉。 果然还是变成他的负担了吧。 即使我们距离遥远,但我还是让他分了心,高口先生是他从以前就很崇拜的导演,那么好的演出机会,他居然….. 我不能说自己不感动,可是,我不想….不想仁为了我,变成这个样子。 仁明明是那么喜欢这份工作……他应该在舞台上发光,应该有更好的演出机会的,岛谷先生告诉我,这已经不知道是仁第几次拒绝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演出机会了,而我,竟然却都不知道。 他每次来看我的时候总是笑说反正没工作,我也一直以为是我们之前的负面新闻让事务所失望,所以他们没有替仁争取常态性的演出。 每次,我总是对仁说,他绝对会有机会的,他会写歌,得过电影新人赏,一定有人对他的才华有兴趣,我常常越说越急,反倒是他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最后总是他在安慰着我的担忧。 智久,你知道吗,仁的妈妈今天哭得好伤心,哭着求我,求我放过仁,她说仁才二十几岁,有很好的人生,只要能专心工作,还是有机会再度回到一线的位置,还是有机会发片,演出一些有挑战性的角色。 岛谷先生说,就算仁知道了会要求事务所换掉他,他还是要告诉我,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一年仁就会在演艺圈消失,后起之秀太多,不会有人需要一个总是不专心,配合度又不高的艺人。 一年….. 在现在之前,仁努力了多久啊? 他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反驳都不出来,我站在他身旁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明白,那就是事实……仁的妈妈哭着拜托我的声音好象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彷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 「就当是阿姨对不起你,男孩子跟男孩子间的事情我不懂,可是你忍心看着仁这样下去吗?」 忍心吗?….我忍心吗? 那样笑着来看我的仁,我真的好喜欢呢,喜欢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了….我还以为仁是我一个人的,可是我忘了他还是好多人的,是赤西家的长子,是事务所培训了好久的艺人,歌迷们在等待,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完成,只要一想到他为我放弃了那么多,我就难过的无法言语。 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唱歌,真的喜欢演戏,也知道他从很久以前就希望能跟高口导演合作,仁是花了很多时间才让自己站在舞台上的。 比起那些连出道的机会都得不到的人,一定有人说仁很幸运对吧,可是观众并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心力,但是我知道,你也一定知道。 事务所中的竞争比外人所能想象得要严酷多了,已经出名的人要打压可能的威胁,想出名的人也在等待时机拉上位者下来,我们总是不断的鞭策自己,能做到还不够,要做得好,做得完美,为了练后空翻跌得鼻青脸肿,为了要好一点的视觉效果吊钢丝吊得胸口瘀青,新伤旧伤不断,拼了命的去争取每一个机会,好不容易直到今天。 仁不是原本就对舞蹈和戏剧有天份的人,从伴舞的位置到舞台的中央,这短短几公尺的距离让他花了多少心血,放弃了多少东西,绝不是只靠幸运就能走到的…….这些事,一路过来的我们不是最清楚吗? 岛谷先生说,要我想想事务所中那些被放弃的艺人现在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仁的妈妈只是哭,仁的爸爸眼中满是哀求,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我明白那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宽容。 智久,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也猜到我在想些什么了….. 我很爱他,真的很爱,但是,仁才二十二岁,他,他可以更好的,如果没有我的话….. lie 我想,也许父亲永远不会知道,龟梨离开的真正原因。 山下叔叔告诉我,龟梨在病院中那段精神失常的片段是刻意安排流出去的,拍摄画面的则是山下叔叔故意带进去的八卦杂志记者。 不为什么,只为了要一个消失的理由。 一切都在预期之中。 再三强调不可以拍摄画面之下,那记者果然偷偷带着微型摄影机进去。 三分多钟的镜头在娱乐新闻播出后,造成了很大的话题,由于曾经是一线偶像,龟梨修养的病院前开始排驻着各家想拍摄更多画面的媒体,宁静的乡间变得喧闹,甚至有记者剪辑龟梨开始生病时的不正常反应以及言语,然后请一些精神科医生做诊断,鉴定,大刺刺的在萤光幕前评论这个人的精神疾病严重到什么程度。 几天后,龟梨早已经移民的父母亲从美国赶回来了。 媒体与观众的反应都与龟梨所猜相去不远,只除了一项 -- 他没想到父亲会抛下日本的一切,不顾一切飞到美国去。 with 「其实….他从来没有离开日本。」山下叔叔说。 当去探视龟梨的父亲发现他已出院而在那间病房几乎崩溃的时候,他与父亲只隔着一面墙壁,也在哭。 山下叔叔当时陪着龟梨在一起。 龟梨怕自己哭出声,紧咬着自己的手背,全身发抖,好象什么都听不到,只是一直掉眼泪,拼了命的在忍耐别哭出声。 他往左边移了一个房间,但是心慌过度的父亲并没有多想。 因为龟梨的双亲的确入境又出境,因为龟梨那封盖着航空信件邮戳的告别信上明明白白说着他无法接受自己失常的画面赤裸裸的被人拿来评论。 他说,想去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好好休息。 他说,他会在美国找医生,看看能不能开刀,看看能不能把病治好…… 他说,仁,即使不是我给的,你也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对龟梨总是深信不疑的父亲相信了。 一个星期后,父亲带着所有的存款飞到美西,寻找着邮戳覆盖可能的范围,寻找着,那个为了要跟他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怎么样也不肯离开日本的人。 智久: 有多久没有写信给你了呢?好象是从下定决心要做最后的演出之后,就不曾再碰过纸笔了…..我目前的思绪还是很乱,实在是因为太多话想说,而也太多话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想我最需要的,还是时间吧。 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不断哭泣的自己实在太懦弱了,我明明…就是最讨厌自己哭的啊….. 对不起,那天的我太失控了,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不堪吧….. 虽然你总是跟我说不要紧,我还是觉得很愧疚,不但伤害了仁、连累了你、让父母失望,还干扰到所有人的生活。 看仁那样痛苦地离去竟然如此令人难以忍受,我怎么会傻到以为自己有那样冷静的自制力……我怎么会以为……以为只要告诉自己那是为了仁好,就可以不那么痛?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撑过那段混乱的日子。 智久,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我病历上的那个红色英文字的意思是「绝望型病人」,很容易明了对吧? 日复一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糟到什么地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以前,我总是期待每个周末到来,因为那天,仁会来陪我一个下午,一起玩简单的游戏,一起做复健师建议的劳作,如果医生允许,我可以离开医院,到附近的向日葵花田去散步,如果状况稳定的话,甚至可以外宿一晚。 很简单对不对,但那已经够了,我要的,从来就不多,与其期待天长地久,我宁愿相信仁陪在我身边的午后。 四点过后,我会假装很累,假装想睡,仁会陪着我,直到他以为我睡着了才离开医院。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只有那天,我是不午寐的。 我得装睡,他才肯走。 听到他的脚步声离开,我总偷偷起来,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终端,然后,静静等待他下一个星期出现。 我一直以为,每次那样看着他离去已经够痛苦了…..直到那天,当我清楚我们再也不会有比那面墙更近的距离,才真的体会到心被掏空的感觉。 你带那个记者来的前两天,仁才来看过我呢,在他面前要伪装起平常的自己真的好难,那晚我们没有回病院,而我看着他的睡颜一夜无眠……我明明已经清楚是最后,却不能向他道别,不能叫他留下来,而毫不知情的仁何其无辜,他并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和他面对面、最后一次握他的手、最后一次吻他………… 醒来的时候,仁发现我趁他睡着时把两人的耳环换过,以为我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感到不安,他伸手把我拉过,轻抵着我的额头,一直笑。 他对我说着我爱你的表情好幸福,幸福到让我感到羞愧,要是他知道我最近总想着要怎么离开他,会不会因此而恨我,我是不是背叛了他的信任?是不是背叛了他放在我身上的,感情的寄托? 擅自做决定的我真的很自私吧…...我明明就是那样的爱他,但是,却正做着伤害彼此的事。 而仁,仁到底有多痛苦啊,形单影只地在异国寻找一个根本不可能找的到的人…. .每天晚上,我总是梦到仁那天离去的背影,梦见仁在美国的徒劳,还有…..我在隔墙听到的….仁哭泣的声音,那样的伤心…… 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为了仁将来的幸福,我一定要忍受现在的寂寞,可是一想起仁是因为我这样痛苦,是害怕我独自一人,才会这样不顾一切,伪装的坚强就马上变的脆弱不堪了…. 智久,你之前问过我真的不怕后悔吗?那时候的我没有时间想,而现在,已经不敢想、也不该想了…… 我只希望有谁来告诉我,现在的我们,究竟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前进,究竟会到哪里,又该到哪里…….一辈子究竟有多长?而这样的伤痕究竟要到何时才有办法痊愈? by 山下叔叔告诉我,龟梨并不是失忆,也不是精神疾病,他只是……神经不受大脑控制。 那是当时医学上的罕见疾病,也是东亚的首病例。 他知道开锁的方法,但是,大脑的命令却无法驱动神经与肌肉,所以他只能站在门口,等待身体再度听话,或者,等父亲回家。 白天的情况是这样,晚上更糟。 他睡着了,会忘记翻身,父亲每睡三个小时,一定要起来帮龟梨更换睡姿,好分散皮肤压力点,曾经有一次,父亲接了外景,四天没回去,受顾的护士偷懒,晚上没起来,不过才四天,龟梨的肩膀以及脚踝附近就多出了二小块受压产生的破皮。 山下叔叔说,父亲看到后,又气又心疼,那次开始,再也不假手他人,也不再接无法当日往返的工作。 「我后来常想,那个季节也许是小龟这生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也说不定,几乎可以命名为永远了,不管做什么事,仁断绝一切外务,只为了能够多待在他身边,除了家务,还要陪他丢球,堆积木,替他逐渐退化的反应做一些简单的训练,和美,你知道”守护”的意思吧,我在那间旧房子里,看到了守护的真正意义,也才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这样的去爱另外一个人……」 我仍然为专情的母亲不平,但…..不太想去怪那个人。 我想是因为我知道他生命中最后几年过得是怎么样的孤寂岁月 -- 由于假装人在美国,他无法跟以前的朋友联络,而已经移民的家人完全不谅解为了父亲坚持留在日本的他,没有电话,没有信件,当作他不存在。 数千个日子,他就一个人在医院里,几叠大的房间就是他的天地,无法出门,只能从小小的牢笼及四面白墙里望着窗外一个又一个单调四季。 等待着山下叔叔有空时候去看他。 等待着在事务所的安排下重新复出的父亲到北海道开演唱会,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偷溜出医院,将自己隐藏在人海中,只为了远远的,远远的看父亲一眼。 即使到后来,父亲与母亲已经公开恋人关系,父亲开始带着母亲巡回演出的时候,龟梨还是一样,不管医生怎么骂,不管山下叔叔怎么求他都没用,一旦父亲的行程表延伸到他体力可以负担的舟车范围,这个护士眼中听话的小病人会发起蛮来,一定要出去。 当时他的脑已经被压迫得很厉害了,剧痛常常毫无欲警的来袭,药物对他的帮助很有限,痛晕过去是家常便饭,但即使是这样,他仍然坚持在父亲到北海道演出时撑着身体,站在一个很遥远的距离,看着父亲…….携着母亲的手….看着父亲转过身,背对他离去。 智久: 上星期去看了仁第一次的全国巡回,当全场回荡起安可声的时候,我第一次掉下眼泪,长时间的寂寞与忍耐都是对的,比起守在我身边,仁更适合在舞台上发光。 仁真的是天生明星对不对,从来没有开过个人演唱会的他,四年之后再次踏上万人的舞台时却没有丝毫不习惯,他唱歌的台风,好稳好稳,他的笑容甚至比和KAT-TUN在一起的时候更耀眼。 我虽然没有像身旁的人一样有活力,也没有办法和她们一起大声喊叫,但我突然有点能够理解以前那些舞台下的歌迷的感觉,那种站在台下,只为了看清楚思念的人,或是只求台上的人往自己看一眼的心情。 CM的时候,仁感谢了许多人,都是我知道的工作人员,除了最后一个之外 -- 你不用特意瞒我,我知道那个女孩子是仁的女朋友。 仁在接受杂志访问的时候说过,她是赤西的未来。 演唱会结束后,我就着以前在这里演唱的记忆,从小门进入停车场,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想多看仁一眼…. 我真的看到仁了…….可是仁跟她在一起。 仁牵着她的手上了保母车,她坐在仁的旁边,我看到她对仁微笑,看到仁吻了她的脸颊…… 这跟我原本设想的相去不远了吧,仁终于肯回来,终于定下心工作,终于…又可以重新爱人,我应该要高兴的,高兴仁又开始另一段恋情,可是当车子驶离地下室之后,我却当场在停车场哭了起来。 胸口是那样的疼痛,好象有只无形的手在搅动我的记忆 -- 那个别别扭扭约我去买戒指的赤西仁,跟车里吻着女朋友的赤西仁,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吧。 明知道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可是,我居然还是在嫉妒,居然还是没办法克制心里瞬间打翻的酸楚。 好嫉妒,好羡慕那个女孩子。 那个理所当然的位置,理所当然的亲密…..以前都是我的… 他以前说过,他会一辈子爱我的。 我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吧,我该为仁高兴的…..但却觉得好伤心,反反复覆想着的都是仁亲吻她的画面,我那个时候,真的有种冲动,想去问仁,你吻着她,那我呢?我不是他最疼爱最疼爱的那个人吗?我就站在他身后,为什么不看看我? 好想这么问,但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因为是我先转过身的,因为是我要他忘了我的,我无法陪他多久,是我叫他要幸福,叫他不要一个人….仁从来就不是轻浮的人,他一定………一定是真的喜欢她,才会把她带在身边。 智久,我知道这是我要的。 但我也知道,自己还是无法承受被仁从心中驱离的痛苦。 我曾经想要活得久一点,以为即使是遥远的守护也能感到幸福,可是我错了,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着成熟,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觉得头好痛好痛,我只希望有什么方法让我一夜好眠,我不要再哭着睡着,然后又在仁吻着她的梦境中哭醒。 midpoint 龟梨当初住的病院在很乡下的地方,我没有办法直达,北海道的第一天晚上,我在路程中三分之二左右的位置找了民宿住下。 对于东京出生的我来说,北海道的夏天有点冷,夜晚有点静,一入夜,我居然还能听得到蝉鸣声 -- 父亲当年,必定也是这样吧,在同一个小城镇过夜,然后等待天亮。 我曾经深深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爱让自小向往舞台的父亲放弃了那么多的工作机会,十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只为了陪龟梨一个夜晚,甚至仅有一个午后,而究竟又是什么样的爱让才二十岁的龟梨愿意忍受一个人的寂寞,直到长眠之日的到来? 那夜,山下叔叔告诉了我好多。 「医生告诉他,运气好的话,大概还可以有五年的时间,他不想绊着仁,所以才会…….和美,你知道吗,那是很困难的决定,一旦他做出选择,就必须远远的离开,他后来情况很差很差的时候,我问他,想不想见仁,他说想,但他知道不可以,因为仁当时已经结婚了,也有了你,生活得很平静,他不要仁的生活再起波澜,他跟我说,这样就好了…….他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后来常想,我这样帮他瞒着仁到底对不对。 虽然仁因为这样而将生活回归到所有人所希望的正轨,但是,他却背负了二个人的孤单,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忍耐,一个人…..寂寞的死去。」 Yama****a 山下叔叔其实很像我的另一个家人,自有印象以来,就有他的存在,比起对母亲始终专一的父亲,山下叔叔的感情生活显得十分多采多姿,不管什么时候,他身边永远有人,直到现在都是这个样子 -- 性别或许有男有女,但他们的模样总是清清秀秀的,笑起来有点腼腆。 在这之前,我总觉得很奇怪,山下叔叔喜欢的人怎么都差不多,直到那夜他笑着跟我承认年轻时的爱恋心事,我才想起,山下叔叔的恋人们或多或少都有着龟梨的影子。 漂亮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笑起来时的酒窝,或者使小性子的时候,那略带撒娇的眼神….. 我,一直以为山下叔叔就像杂志上说的那样,是个花心的男人,然在事实揭晓开来后我才发现,山下叔叔的感情其实很简单,只是二十年的时间太长了,他需要一些温度,也需要有人陪伴。 那不是罪恶,他只是个普通人。 需要爱,也需要被爱。 他用着外人眼中接近病态的方法保存着属于自己的感情,想念着那个他始终得不到的人。 「不过我疼你跟你的名字没有关系。」那夜在医院的长廊上,山下叔叔对我这么说,「因为仁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很敬重你的母亲。」 月光柔和地照在山下叔叔的身上,他眼角的闪光不禁让我想起了许久以前,那个有着秘密的房间。 room 山下叔叔位在海边的别墅里,有一个打不开的地方。 每年,事务所里几位交情比较好的艺人都会到那里办聚会,别墅很大,小孩子们总是在里面玩捉迷藏。 大概是第三四年的时候,我跟由子偶然发现那十几个房间的别墅中,有扇门的锁怎么样也打不开,经不起好奇心,两人跑去问山下叔叔拿钥匙,山下叔叔笑说那个房间他已经借给别的朋友放东西了,不能让我们进去玩 -- 由于别墅近海,山下叔叔的朋友又多,我一直以为是水上活动用具,及至那日,山下叔叔当着我的面开了锁,我才知道,那跟我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来「朋友的东西」,竟是龟梨的所有遗物。 说「所有」其实也不是很多,而那几乎与父亲有关。 两人的合照。 进入北海道的医院后,两人做灵巧度练习时的美劳作品。 父亲从美国回到日本后发行的专辑与单曲。 连续剧以及电影的影碟。 厚厚的十几本剪报,杂志,报纸,甚至是电影或是电视剧的街头宣传单都有,虽然已经泛黄,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来贴的时候是如何小心翼翼,其中甚至包括了父亲秘密结婚,长女出生的消息。 我翻阅着那些剪报,一度无法说话。 无法想象,那样喜欢父亲的他在知道父亲娶妻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当他见母亲抱着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旧报纸上,新婚的父亲拥着母亲的笑脸并不是很清楚,像是有人千百次触碰,又像是泪水晕开的痕迹。 我彷佛可以看到那个少年一边哭着,一边将剪报贴上簿本的画面。 必定非常疼痛…..非常的….疼痛。 智久: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常常梦见以前的事情。 很多,关于仁,关于你,关于我们,但最常出现在梦境里的,还是那时仁说着喜欢我时的眼神,好熟悉却又好陌生,宛如孩子般的固执,却又映着难以言喻的沉穏与温柔,我来不知道他的眼睛里藏着这么多的感情,而那个对象是我。 如果不是因为病了,仁不会鼓起勇气说喜欢我,我也不会知道,原来他对我的好并不只是单纯的照顾,原来他对我的好就叫做爱,当我说不需要同情我,然后他大叫着说那不是同情时的样子,我想就算到下辈子,依然会烙印在我心底。 那个半夜的街角有点冷,我还处在回不了住处的惊慌中,后来还是仁找到我,我忘不了他把我拥入怀中,然后问我一起生活好不好的情景。 我没哭,脸颊却一阵温热。 那是仁的眼泪。 仁颤抖着声音说,今天他找了我快六个小时,身体很累,但心中的疲惫更甚,担心我出了意外,更担忧我会因为一个人而害怕。 他说,他只是想照顾我而已。 其实,这一切对他很不公平的不是吗?因为我的病症是这样罕见。 所有的报导都说我是精神疾病吧,但我并不是,你们比谁都明白,我的思虑还很清楚,不受控制的,是我的身体与神经。 我是真的想跟仁在一起,很想很想,可是,这对他多不公平? 但那时候仁跟我说「他不要公平,他只要陪在我身边」,不容置喙的表情,几乎温热的令我想哭。 在这之前,我只有在演戏的时候说过喜欢他,也….只有在演戏的时候吻过他。 我一直都记得那时媒体对我的评价,大家都说我不像第一次挑大梁演出的人,但,智久,那不是演戏,当时的我对于仁,的确有着那样复杂且深沉的感情,即使我有把握自己是最爱他的,现实的我仍然无法说出口,所以只能在屏幕中表达我自己。 我喜欢他多久你是知道的,我是费了多少力气才能跟他谈论那些关于女孩子的话题,我是费了多少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在下一个瞬间扑入他的怀里,对于当时导演提议的限制级演出我完全没有异议,不是敬业,而是想要一个光明正大触碰仁的机会 -- 想要知道,被仁拥抱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怎么还会是小孩子,人一旦有了感情之后,就不会再是小孩子了。 不只希望被爱,是希望被喜欢的人爱。 「我不要公平,我只要陪在你身边」 -- 即使现在想起来,还是像梦境一样,就在那一瞬间,我相信仁的说这些话并不是同情,而是像他说的,他真的喜欢了我好久。 你知道吗,即使过去的我是多么的闪耀,可是我现在会怀念的,几乎都是跟仁一起相处的那段时光。 佐仓那半隔绝的日子对我来说一直是记忆中最美丽的风景。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小院落里的风,有点冰凉,带着初春的气味,不看病也不购物的日子,就坐在檐廊下说话,没有工作,没有喧闹,流动的只有宁静与细碎的笑声。 一起醒来,一起吃早餐,做一些简单的训练,仁会趁着我午寐的时候把家里打扫干净……虽然都是些很平凡很简单的事,但是那带给我的满足感远比在舞台上接受众人的喝采还要多。 当时的我真的很幸福。 即使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没有生病,现在的我们,又应该是什么样子? 此刻的我之所以能够忍受这样的寂寞,就是因为曾经有过那段美丽的时光,那些记忆像加温器,温暖着生离之后,几乎与世隔绝的我…… change 已经很晚很晚了,可是我还睡不着。 室内空气干燥的让人喉咙不舒服,起身,替自己倒了半杯水,我从行李箱中拿出那些旧信件,再次的翻阅,从字迹可以感觉到他身体上的变化。 从刚开始的清秀纤细,到后来错字渐多,到他过逝前一两年,他的信变得很短,字体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道,有三四封甚至无法自己写完,而请护士代笔,唯一相同的是,里面总充满父亲的名字,随着时间过去,他的寂寞渐褪,但是,对于父亲的爱恋却丝毫未减。 即使父亲开始跟母亲交往,即使,父亲娶了母亲,即使母亲怀了我……. 龟梨用他的方式,细细的珍藏着仅维持了三个季节的相爱时光 初冬相恋。 夏末分手。 在他生命走到尽头之际,他唯一挂念的,仍然只有那个早已经娶了妻子的昔日恋人….. 智久: 专辑的录音工作还顺利吗? 算一算时间,圣诞节也快到了,纽约现在的街景应该很热闹吧,不像这里,放眼望去仅是一片荒芜的雪景。 我在拍摄写真集时也去过纽约一次,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五年多,不知道那里是否还保持着我记忆中的模样,亦或跟我一样已经改变许多了。 纽约真的是个充满了活力的地方,即使我已经住在日本最繁荣的都市,在那个大都会仍不免兴奋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观光客一样,不管看到什么都觉得好新奇好有趣,拉着仁的袖子,这个那个的说个不停。 对那里的回忆太多了,怎么看也看不厌的街景,布鲁克林桥上把我、仁和田口的东倒西歪的强风,还有中央公园草坪上暖暖的秋日阳光。 仁后来总说当时的我已经高兴到整个人都有点怪怪的,不是一个人莫名其妙就会笑起来,要不然就是在公园里牵着他的手跑来跑去。 去看大联盟冠军赛的那个傍晚,仁站在地铁站的出口跟我道别,傍晚的凉风把他的发梢吹的有点乱,身后的工作人员催促着我,我看到他在往来的人群中微笑地跟我挥手,心底莫名地感到安心。 地铁里打开仁给我的纸袋,里面装了一些我在日本喜欢的小饼干 -- 在饭店的时候我还奇怪他的行李怎么会有个面纸盒,问他,他红着一张脸又不肯讲,后来才知道他怕行李把零食压碎,所以装在面纸盒里带过来。 里面有张纸条说,球场太大了,叫我要好好跟着工作人员,不管去洗手间还是买饮料,一定要跟工作人员一起。 纸袋里有饭店的名片,说,如果真的不小心散掉了,自己搭出租车回来,另外附注了一堆怎么样挑选看起来安全的出租车守则………工作人员笑说,仁怎么这么啰唆,然而,他们不会懂这样的啰唆对我有多重要。 晚上等我回到饭店已经三点了,仁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直到我们在一起时他才跟我说,其实他一直在等我回来。 我当时还傻傻的问他,怎么不先睡?后来才想起,自从那次为了工作到关岛之后,认床的我一旦到了外地,若不枕着他的肩膀根本无法入眠………如果他先睡了,少了他的体温与轻哄,我势必睁眼到天亮。 仁曾在圣诞夜的时候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他,我当时给他的理由是「因为仁对我很好」。 其实并不只是这样,然我无法对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甚至对自己也不行,也许是在他身上我看到阳光般的生命吧……..只要待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很温暖,好象被他散发的热度所感染一般,看着他为我绽放的笑颜,心中就充满了感动和力量。 明明是个很怕冷的人,每到冬天的时候,总是毛帽毛袜从不离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一次牵着我的手时,十指交握,掌心传来的却是让人心安的温度…… 我以前常和仁在医院附近的白桦林散步,即使现在只有一个人,我还是偶而会去那里,踏着缓慢的步伐,在冻结的小路中行走,一边回想着我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 智久,你在雪地中行走的时候,曾经回头看过自己走过的路吗? 我总是一个人站在原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凝视着被新雪覆盖的来时路…….身后是不复见的足迹,而面前却又依然是白茫茫一片,我觉得,我正在走的步伐,就像是我自己现在所过的日子,回不去,却又无法往前,四周的静谧常让我涌起一阵被遗忘的惆怅。 虽然现在还是可以听到仁的消息,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但比起想象他此刻在做什么,我更常想起旧日情景,不只是那段相爱的日子,还包括我们只能傻傻地试探对方的时光。 理所当然地占着大亲友的位置,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的心事,偷偷试探,从对方的一举一动里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在暧昧不明中独自尝着酸酸甜甜的滋味。 我知道时间不可能倒流,但有时候仍忍不住想,如果我们之间一直维持着那样的模式,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日子当然是一直在过的,我已经不会想要求些什么,回忆已经变成我赖以存活的出口,因为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距离看着仁,看着仁提起她时的微笑,看着仁渐渐了有了我所不熟悉的陌生神情。 这地方有太多有病的人了,他们跟我一样,总是在等待,等待着别人的探望,等待着死亡的接近,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智久,我还能像这样思念着,还有你支撑着我,其实….还不算太糟吧…. break 当窗户透出些微的透明紫光的时候,我才知道深夜已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sanitarium 同样熟悉的景物,却怀抱着两样不同的感触。 公车沿着山坡斜斜的路往上开,不算宽的路旁植满了整排的白桦树。 白色的枝干上缀满了嫩绿色的新叶,筛落一地淡金色阳光,四周静到几乎可以听见林间浅浅的虫鸣,及微风吹拂的声响。 明明该是冬季积雪最深的地方,夏季却绽放在最温暖动人的阳黄色花海中。 我顺着信封上标注的地址,找到了龟梨当时休养的病院。 那是幢外观看来有点年代的米白色建筑物,安静而孤单地坐落在林间小道的尽头,从外边看的话,可以看见墙上的漆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剥落了。 我站在大门口,似乎可以想见父亲伫立在石阶上的身影 -- 当年,父亲的心情必定因为可以见到挂念的人而雀跃着吧,而我到这里来究竟是想碰触些什么?想拾回些什么?我所挂念的人,明明就在东京不是吗? 带着复杂混合着未知的情绪来到这里,明明已经近在眼前,我却反而踌躇着无法踏出脚步….. 父亲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与母亲交往,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决定与母亲共度一生的? 如果龟梨对父亲而言是如此刻骨铭心,父亲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放弃,又或者正如龟梨信上所写的,也许从美国回来的父亲….已经跟以前,不是同一个人了吧…. 心里的疑问很多很多,但我也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解答。 我真的已经不怪父亲了,但当我因为龟梨的字迹而牵动的时候,胸口总是同时感到沉淀淀的酸楚。 无法纾解,却又挥之不去……尤其是当我想起母亲的面容。 marriage 山下叔叔对我说,父亲的明星身分给他的感情带来的不是顺畅,而是崎岖,除了龟梨,母亲决定要跟父亲结婚时,美国的外公一开始也不是很赞成。 「这并不是对与错的问题,你外公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一个幸福安定的婚姻,只能说是对事情的价值观不同吧。他是个保守严谨的人,很难看着自己的女儿放着美国好好的工作不管,回日本也只做些打工的工作,更何况是嫁给一个曾经有过同性绯闻的艺人。」 自出道以来,父亲一直是个很有话题性的人,大小新闻不断,因此他和母亲结婚的新闻曾给事务所和演艺圈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当时媒体只顾着报导着父亲秘密结婚,而对象是曾经担任医师的美籍高材生,很少人清楚他考虑了多久、又犹豫了多久。 虽然年轻的艺人结婚不是件稀奇的事,但毕竟在事务所里父亲几乎可以说是创先例,当时还与事务所起了一点争执,山下叔叔说,父亲在感情上也许就是这样执着的一个人吧,决定好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讲都不会改变。 两个人在日本只简单的填了结婚证书,请了几个亲友观礼,连婚纱照都是很久之后才在美国补拍的,过程虽然简约低调,但只要有人问起,父亲绝对不会回避,他总是大方地牵起着母亲的手说「这是我的妻子赤西未来,希望大家能祝我们幸福。」 两人婚纱照摆在主卧房的小茶几上,父亲拥着母亲的身影深深地刻画在我的脑海中,我一直记得母亲那时候幸福的表情。 智久: 在报纸上看到佐仓地区重划的消息,集团买下了一大块地,预备盖成高科技产业区,我仔细看了看,发现我跟仁以前住的地方,也包覆在重建区块里。 那旧旧的日式房舍,即将拆卸,新生,然后变得更美,更适合现在的人居住……感觉是不是很像我跟仁之间的事情? 日式的房舍,墙边的杂草,檐廊下带着初春凉意的风,还有后院那棵一度盛开的樱花,都将为了要「更好」而不复存在。 我记得仁晒衣服时喜欢的排列方式,记得他轻抚我发际时指尖传来的爱怜,记得每次玩游戏的时候,他为了让我高兴而故意在关键时刻失手,头发长了,他在我的颈间围起旧报纸,一剪一剪的替我修掉过长的发丝…….仁的手艺十分糟糕,可是,我很喜欢镜子里他帮我剪头发时专心的模样。 如果要一起出门,仁总小心翼翼的牵着我的手,巷子过去的两条马路上,有一个中型的超市,我们常在那里买东西,然后一起走回家,我好喜欢看我们的影子,手牵手的影子。 打开门,sakura会朝我们扑过来,拼命的摇着尾巴…… 许多记忆,都鲜明如昔。 互相喜欢这么久,差一点就要走出彼此的生命,是仁终于鼓起勇气,我们才在即将擦身而过之际抓住了彼此 闭上眼,我彷佛都还可以闻见樱花的气味,彷佛都还可以听见仁为了怕吵醒我,特意放轻的脚步声……….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美丽的东西并不会褪色,反而会因为时间而更加清楚。 就像是,我清楚着,自己仍然爱他。 虽然我们几乎已经可以算是永别了,但仁依然能牵动我的思绪,我关心他说的每句话,每一个表情。 但越是仔细,我越是发现仁变了。 他变得好深沉,变得好稳重,变的…..让我无法解读,只有他偶而笑的时候,我才可以看到一点点属于过去那个阳光少年的影子。 我想,也许是因为时间在流动的关系,所以我们都不一样了。 仁越来越像一个大人,而我,也终于习惯了一些感觉。 说习惯也不是很习惯,但我的的确确已经接受了某些事实,例如,我跟仁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例如,仁已经结了婚,而且将为人父。 好难想象,仁要当爸爸了….. 我在杂志上看到仁的妻子大腹便便的模样,仁的父母应该很是高兴的 -- 娶妻,生子,在事务所的经营下拓展自己的演艺版图,然后绝口不提我的名字……在舞台上发光的仁,比那个守着我而放弃一切的仁,要让其它人放心多了吧。 现在的仁应该是很幸福吧,我……..也终于不再因为他将感情转移而感到难受。 并非是不爱他了,而是,明白了某种比自怜更重要的感觉。 即使我的身体在损坏,但是,衍生的爱却让我坚强,我学会珍惜,也学会不要自怜,智久,我不会虚伪到说,我现在很幸福……我仍然在哭,可是,并不是那样的悲伤,而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就像仁结婚消息见报当天,我在事务所发给报社的公关照片上,发现了仁戴着我的耳环时的感受一样。 他从美国回来后,摘下我亲手替他戴上的耳环,也摘下我们一起去买的戒指,我以为,他是真的准备把我忘记了,可我没想到他还留着,也没想到,他会戴着我的耳环步入礼堂……..那个瞬间,我才明白,原来我们都在逃避失去彼此的事实……都在努力,都在忍耐……..然后,都在时光的流逝里渐渐学会接受。 一度痛苦到希望自己失去感觉的我,现在反而渴望能够活久一点。 距离遥远没有关系,不能拥有也没有关系,我只要知道仁现在过得很好很好,对我而言,那就够了。 closer-1 虽然是特意来这一趟,但是,当我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却还是却步了。 山下叔叔说,我不需要为母亲不平,他要我想想,这么多年来,父亲是否让母亲受过委屈,是否让母亲觉得寂寞。 我细细的想了又想,印象中的母亲看起来总是很幸福。 记忆里,母亲只哭过一次,那是我小学一年级时,她因为驾车失控导致意外小产,医生替她做完手术的同时,也宣告了她不能再生育的命运,当时,我并不了解母亲为什么哭得那样伤心,但我却记得,坐在病床边的父亲安慰母亲的模样。 父亲说,就当跟这孩子没缘分,如果真的喜欢,等她身体好一些,可以一起去领养一个孩子,后来父亲转身问我「和美喜欢弟弟还是妹妹」的时候,我大声回答,喜欢妹妹。 父亲执起母亲的手说,那就领养一个女孩子吧,不是亲生的也没关系,他相信,感情可以培养,生活的累积记忆可以超越血缘的牵系。 直到现在,我们家里还是没有出现所谓的「妹妹」,可是我终于明了父亲的心疼与体谅从何而来。 父亲后来带母亲跟我回千叶爷爷奶奶的家。 奶奶照营养师的建议每天炖煮一些食补给母亲,爷爷则为被我缠着玩家家酒,父亲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工作,跟我一们一样留在老家。 在爷爷奶奶家的那段时间,母亲在父亲的扶持下,渐渐恢复笑容。 智久: 以前在看仁儿时照片的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仁有了孩子,那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个性跟他很像?会不会长的跟他很像? 和仁在一起后,我以为自己应该是没有机会看到,因为我不可能给他一个孩子,没想到…没想到竟然真能有实现的一天… 谢谢你,也请替我谢谢仁的妻子。 和美真的好可爱。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抱着仁的孩子说话。 智久,你知道吗,我跟仁在这片向日葵田曾经有过约定,约定以后无论怎么样,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而我,正亲手抱着他的幸福。 在一样的花海中,一样的清澈蓝天下。 也许当时并不是那么认真,因为我们无法预知会有这样的未来,但是现在,却必须真真切切的得去实践这个约定了。 和美是不是见过我呢?仁的妻子说,和美一直很怕生的,就连仁的爸妈第一次抱她都哭闹不休……..可是,当我把她接入怀里的时候,她却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我觉得和美好象懂我在说什么,当我在告诉她我是谁的时候,她白白胖胖的小手,一直朝我脸上摸过来,然后对我微笑,当时,我真的忍不住哭了。 你能了解那样的感觉吗?我的时间即将走到尽头,怀里抱着却是这样柔软而崭新的小生命。 我对她来说应该不是陌生人吧,我们共有一个名字。 她是仁的女儿,但却用了我的名字…….那个仁总爱用来逗我的名字。 和美软软的小手触碰着我的脸颊时,我的脑海突然浮现很多仁的表情….第一次见面时,拍着我的肩说小龟加油时,轻声哄我入睡时,抱着我说着爱我时…..好象有什么东西缓缓从心底流过似的,有点感动,又有点感伤。 我不会再寂寞了,因为我知道,仁把我放在哪里。 那是一个比他自己还重要的地方。 我…真的是有点笨吧,居然在自怜中忘记了自己是曾经如何被仁捧在手心,那样喜欢唱歌的他在我与他努力多年的舞台中,选择了与病中的我过着几乎淡出萤光幕的生活。 好多次,我在檐廊下问他想不想念舞台,他总是笑着对我说,「没有和美的舞台有什么好想念」,因为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我重要,然后他会缠着我问,「那和美呢?是不是跟我一样觉得现在比较好?」 那样疼爱着我的仁,真的很笨对吧,可是,我却喜欢的要掉泪。 在我们一起住之前,我从来不知道那个粗手粗脚的仁可以这么细心,繁琐的用药方式,复健师设计的循环式练习,每晚起来两次替我翻身拍背,每天每天,仁会记得替我按摩逐渐退化的关节,不曾遗漏。 在厨房门口看仁把鲜绿的菜煮成焦黑,看到仁晾衣服的时候猛然惊叫说原来这种衣服不能放进洗衣机,看仁注意着日历上的日子提醒自己要带我去复诊,在檐廊下说话,做练习,或者争执着sakura该写成「樱」还是「佐仓」 -- 不管是樱花还是佐仓,我都觉得那很棒,佐仓是当时我们居住的城市,樱花是我们相守的时节,sakura可以纪念着樱花时节一起住在佐仓的我们….. 我是很眷恋仁的,比向日葵眷恋着太阳更强烈,所以分离之后,我心中的痛苦始终无法平息……. 虽然我看不到将来的仁是什么模样,但是,只有我才清楚记得二十二岁的仁,只有我才懂得年少轻狂的他是怎样去爱一个人,这算不算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和美的眼睛跟仁简直如出一彻,将来一定也会一样美丽吧…… 我知道仁的妻子愿意带着和美来看我,除了你的帮忙说动之外,她应该也想看看那个占据了丈夫少年爱恋的人是什么模样。 至于她想知道的那些往事,那是我与仁的秘密,也是我仅有的东西,除了你之外,我并不愿意与别人分享。 此刻的她一定很不安吧,智久,请帮我告诉她,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仁的女儿,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仁的面前,绝对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克服思念并不难,我只要忍耐就好了。 既然我在几年前就已经假装自己不存在了,那么,我会一直假装下去,直至那天真正到来为止。 犹疑了很久,我终于决定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种细碎的宁静气息。 我走向护理站,问能不能进某个病房看一看?我说,有个与我有关系的人,曾经在这里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应该不算说谎吧,我们共有一个名字,而他对父亲是那么的重要。 护士不太相信,我拿出了背包里的信件,她看了看邮戳,又看了一下地址,在确定那个病房目前没人住的时候,她打了几通电话,然后从抽屉取出锁匙,带我走向电梯。 closer-3 房间非常狭小,墙壁是一种刺眼的白,比起狭小空间更令我觉得难受的是,我以为唯一自由的窗子,居然不是透明的玻璃,而是细密的铁窗,漂亮的天空色被切割成好多个碎块,将看出去,只觉得压迫而绝望。 也许是发现我的表情有异,护士对我说,那是为了避免意外发生 -- 病人如果一时冲动跳下窗子,谁也赔不起。 我摸着那已然有点锈蚀的铁窗,间隔细微到即使再贴近,都看不到完整的天空,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了解父亲与山下叔叔为何会如此心痛。 父亲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龟梨不住东京的高级病院,而选择一个人待在那种像是监牢的地方,山下叔叔说父亲回东京时,都像掉了魂似的,总是挂念着,总是无法安心。 这样的态度,不但无法维持自己的专业,也会影响其它的共事者,山下叔叔看不下去,好几次都跟父亲快要吵起来,直到龟梨消失在父亲面前,而山下叔叔得不着痕迹的来往于北海道与东京间时,才深切体会那种整颗心悬在半空中的感觉。 「我曾经问过小龟,如果不喜欢病院,可以帮他请个看护,反正我家在北海道有房子,可是他回答我,他不想再多添我的麻烦…..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因为那小小的麻烦,而是因为病院里有着与仁的共同回忆,所以他才不想离开。」 智久: 我最近开始出现暂时性的视觉障碍了,虽然每次只有几分钟,不过医生说,随着时间过去,会越来越频繁,幸运的话,我大概还可以保有三个月的视力…….我想,我知道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我的时间,是真真正正进入倒数了。 所以,我要趁着我还能自己写信,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我未曾告诉过你,但对我而言,却很重要的事情。 智久,谢谢你。 真的真的好谢谢你。 无论是在Jr时期,刚出道的惶恐时期,甚至是当我跟仁刚在一起,被事务所冷冻,被朋友们视为不正常而疏远的时候,你都一直站在我这边,像一个朋友般的关心着,更像个哥哥般的保护着。 我永远不会忘记很多年前,你发现我喜欢仁之后对我说的那些话,「不管小龟喜欢谁,对我来讲,小龟就是小龟」,当时我真的松了好大的一口气,除了得以继续保持这个秘密之外,我并没有因为自己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性向而失去你这个朋友。 对于才十四岁的我而言,喜欢仁这件事情,真的让我觉得不安又恐惧,因为距离太近,怕仁会发现我对他不正常的想望,怕仁知道了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这样矛盾的心情一度让我萌生退出事务所的念头,可是幸好有你一直在身边听我说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心事,不断的告诉我,「没关系,能爱人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小龟没有错,不需要因为这样觉得难受或者罪恶」,我才有办法撑过那些年的矛盾。 我能够坚持下去,能够有机会站在舞台上发光,能够度过那段茫然无措的日子,不只是因为仁的爱,更重要的是,因为有你陪在我身旁。 每当你在我身旁,我总是能感到恬静而安适,跟和仁在一起那种感动和爱是不一样的;你们所给我的,我无法去做比较,却都占有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份。 智久,你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十三年。 几个月前才满二十五岁的我,跟你相处的岁月已经超过生命一半的时间 -- 即使你说「朋友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但我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 能认识你,是我这生最值得感谢的事情,我相信即使生命能够重来,我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像你这样的朋友。 你对我,是这样的包容。 二十五年的人生有点短暂,但是细细想来,竟也不觉得遗憾,有你的关心,有仁的思念,真的真的,已经足够,我现在所拥有的,是很多人终其一生也追求不到的珍贵情感。 现在的我,几乎已经不哭了,当然痛苦并不是一下就在煎熬中蒸发的,我也不是一下子就懂得什么才叫幸福。 用了多少力气试探,用了多少心意相爱,用了多少时间才让自己痊愈,如果这样的我还不能懂得什么才是美好的,想必我已不记得曾拥有的,和仁的那段爱恋,和你给我的包容。 我还是想着仁,但那是从内心深处衍生出来的一种真正的宁静 -- 我可以用我整个生命去换取仁的幸福与快乐,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愿意。 虽然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不过我的内心却仍有着一股巨大的力量,驱使我继续前进,生命将逝并不令我害怕,我想,那是因为我仍然有爱的关系。 我的记忆里有一片很大的地方,容纳着所有的过往,以及我曾经的想象,那里收留着我最美好的记忆,还有来生还想再次相遇的人,再次接续的情感。 智久,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是一个很幸福的人,而这幸福的某一部份是你带给我的。 是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孤独一个人,不论是过去亦或是现在。 你不要担心我,此刻的我很好,很好。 答应我,你要也好好的。 leave 这是龟梨的最后一封长信,在这之后,他只寄一些简单的手写纸片,大约在七八月的时候,龟梨失去了他的视力,听力大不如前,无法下床,感觉逐渐迟钝,手上的针痕渐多,似乎是有预感似的,他趁着山下叔叔到国外出外景前去看他的那次机会,告诉山下叔叔,他死了以后,墓碑做个记号就可以,不需要有名字。 「他好象,还是不想让仁知道他的事情,所以不想留下名字。」说这些话的山下叔叔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却无法掩饰那明明心疼着什么的声音,「我原本想结束那个外景后就跟事务所说要休息,专心陪他,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快……」 待山下叔叔从国外赶回来,已经是二天后的事情。 照护他的护士替他拔除了所有的管子,冰柜里,他的表情非常安详,除了苍白的肤色之外,那容颜几乎与睡着无异。 护士把一枚戒指交给了山下叔叔,说,那是龟梨握在手心的东西。 -- 当时的龟梨明明已经完全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了,情况糟糕到只能用点头摇头意示想法,没人知道在最后一个夜晚,他是怎么有力气下床把那枚戒指从抽屉的下层取出,又是怎么在漆黑中毫发无伤的回到床上。 护士说,当时的他侧着身,交合的双手中就握着那枚早已失去色泽的银色戒指。 黎明前的光线勾勒出他彷佛拥着好梦的浅浅微笑。 千叶的习志野是龟梨的长眠之处。 会葬在玫瑰墓园是山下叔叔的决定,因为千叶是父亲和山下叔叔出生的故乡,而玫瑰是父亲最爱的花朵 -- 很爱龟梨的山下叔叔,选择了龟梨会喜欢的方式。 墓园面朝东京。 墓座上镶嵌的,则是父亲与龟梨少年时期一起去买的那枚戒指。 days 从窗子将看出去,可以看到桦树林,也可以看到一片向日葵田,我对那片鲜黄色,有着既淡薄又鲜明的印象。 天很蓝,风细细碎碎的。 龟梨的手写纸片中,曾经提到,他与父亲在那片向日葵田中散步,他说,只要静下心来,会发现向日葵的特殊气味,那是一种可以让人回忆起什么的温暖味道。 他会想起父亲,想起好多好多…….. 我闭上眼,感觉到穿越铁窗的夏日微风中有一丝宁静的气息。 也许是因为那些信件已经深烙在我脑海,所以在事隔二十年之后,我仍可以轻易勾勒出如果龟梨还在,这时候的他应该在做些什么。 上午十点半,已经做完复健,还不到午饭的时间,他会去护理站拿山下叔叔替他定的几份报纸,然后将报纸在地上摊开,细细搜寻是否有父亲的消息,如出现了父亲的名字或者照片,他会将页面留起,等待他确定自己的状况很好,不至失手将报章剪坏时,他会去护理站借安全剪刀 -- 他一直想要一把剪刀,可是依照规定,那是危险物品。 吃过午饭后,他喜欢坐在餐厅的窗口。 总是有人想跟他说话,不过他不喜欢开口。 偶而有人觉得他有点面熟,但细看他过后露出认错人的表情,他有点高兴,自己的宁静生活得以继续,也有点失落,因为自己真的变得太多。 休息过后,他在房间里一个人做灵巧度练习,因为身体越来越沉重,他总没有办法作得很好,有时看着自己做出来歪曲的物品,他总不由自主想起父亲轻握着他,两人一起完成的光景。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他会有点累,那时候他知道自己该上床午睡。 常常梦到父亲,常常梦见自己没有生病,常常梦见,成年的自己仍然跟父亲在一起。 梦境非常圆满。 他还能在父亲身边,朋友不觉得他的性向有问题,在美国的爸爸妈妈也常打电话给他,他把生病时只拍到一半的那出连续剧完成了,趁着工作空档,跟父亲去了每一个他们想去的地方。 下午五点半,护士会来叫他起床。 他醒来,但还不想下床,他总在床上躺着,幻想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 天色已从他小眠前的淡灰变成深墨,他开始觉得彷徨无助,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痛苦让他想早点解脱,但对于父亲的诸多眷恋却又让他无法撤手。 放弃与争取总是不断反复。 他的晚饭总是在房里吃。 偶而可以看到月光,但那并不是很吸引他的注意。 他的房间里有一台影碟机,晚上的时间,他在那里看着父亲主演的连续剧或者电影,即使那些影片台词他早已倒被如流,但还是不厌其烦的一看再看,然后在同一个地方笑出来,又在同一个地方哭出来。 九点半的时候,护士会来替他关灯,然后依照一定的频率进来替他翻身,夜班护士的动作有点粗鲁,他每每被惊醒,就在断续的睡梦中,他忍不住会想起父亲替他翻身拍背时,那近乎呵护的轻柔。 细细想起父亲每一个表情,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回忆里,总是充斥着关于季节的背景,有时是佐仓的樱花香,有时,是病院附近向日葵的颜色,更多时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夏天。 龟梨记得自己深爱的那个少年所有的样子…. 试演会上悄悄告诉他动作大一点的低嘱,事务务所里那个诧异着他怎么还这样瘦的语气,因为工作而在外地过夜时,轻哄他入睡的好听声音,两人在试探时期,偶然交会的热切眼神…. 那年的情人节前夕,少年约了他一起去买戒指,两人在银饰店嘻嘻哈哈的打闹,他买了一只刻着雪花的银色打火机,但少年却偏偏要说那是乌龟的花纹。 想起住在佐仓时,少年为了怕自己去工作的时候他会寂寞,特别去宠物店买了小蝴蝶犬回来跟他作伴,两人笑笑闹闹一个下午,总算取名叫sakura…… 梦见母亲的时候,他会哭醒,梦见山下叔叔的时候,他们总还停留在被舞蹈老师骂的阶段,有时想起更小的事情,与兄弟一起游戏,当时爸爸妈妈很爱他,也不曾说过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他最大的希望不是恢复健康,而是希望能跟父亲再一次手牵着手,在向日葵田里散步…… 小小的空间里,我顺着龟梨的记忆,一点一滴回溯着遥远的时光,想着父亲、想着母亲、想着山下叔叔对我说过的话,思绪飘浮在时间的洪流里,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和美。」 是错觉吗?一时之间,竟觉得刚刚听到父亲喊了我….或者他的名字。 「和美。」 直到第二声相同的句子传来,我才惊觉,那是真实。 我回过头,讶异的发现,应该在家静养的父亲居然站在我的身后。 病房门口,父亲只是很温和的笑着,「要不要跟爸爸去向日葵田散散步?」 「爸你怎么会来?」 「………….因为…..来找很重要的东西。」 我原本希望,这趟旅程会和那个雨天一样,悄悄开始,悄悄结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最不该遇上的人。 reason 一面轻踢脚边的碎石,一边猜测着父亲心里的想法,是不是山下叔叔向父亲说了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是我吗?还是我私自拿走的手札? 在父亲的故意带开话题的言不及义中,我们走了好久的路,绕了好大的圈子,病院早在数个转弯之中不见,我不知道要去哪,只是跟着父亲,穿梭在向日葵海域之中………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山坡。 每年每年,看着父亲离开又回来的那个山坡。 sunflower-2 从这里一直延伸过去到遥远的那端,大片熟悉的向日葵朝太阳热切地绽放,透明的日光妆点着满山遍野的阳黄色,午后的微风轻轻吹着,拂过一波又一波柔软的花浪。 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踏上这片山坡的最高处。 以前的我总是从远边的低处望着父亲的身影,从来不知他的眼神是落在哪个遥远的地方,如果不是此刻站在这里,恐怕我永远不会明了,映在父亲瞳孔中的,原来竟是那幢有点年代的灰白色建筑物。 一步步爬上坡,病院便一点点地显露出来,遗世独立般默默地隐藏在尽头的另一端。 距离太过遥远。 铁灰色的窗子看起来更加渺小,更加遥不可及。 我和父亲并肩而立,乡间的绿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父亲……应该已经晓得我知道过去的事了吧。 「和美今年十八岁对吧?!」 「嗯。」 「再两年就是大人了。」 「爸爸你十八岁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父亲想了想,「练习唱歌,跳舞,主持……要不然就是和朋友混在一起吧。」 「那….有喜欢的人吗」小心翼翼地问着,我感到手心微微出汗,乡间温和的微风丝毫没有舒缓我如丝线般拉扯的神经,连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会那样的感觉。 意外的,父亲并没有避开这个话题,他点了点头。 父亲的表情非常熟悉,就跟许多年前,龟梨抱着我的神情时一样,感怀又幸福。 空气中有着父亲多年来不曾更换的木樨香水。 那是龟梨年少时分,宣泄情爱的气息 -- 因为最喜欢的人在夏日出生,所以才喜欢上的夏日香气。 风声中,我听见父亲的声音,「不过….并没有在一起很久。」 虽然是早已明白的答案,但我仍想听父亲当面跟我诉说 -- 关于那个和我共有一个名字的人。父亲并没有逃避,然而我却无法解读温和表情下的含意。 我试探性的问着,「那…他现在人呢?」 父亲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当我正想着自己是否不该这样尖锐时,父亲却又开口了。 「他……..已经不在了。」 truth ?! 我没有听错吧,父亲说….『他……..已经不在了』…. 锁紧的情绪似乎在一下子放松了,却又在瞬间马上被满满的惊愕给取代,彷佛所有的秘密被剥开,早已存在的认知又被全盘推翻,震撼不下于当我明白我的名字是从何而来的时候。 那秘密不是该尘封在我手袋中信件里吗? 父亲究竟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关于山下叔叔,关于他独自度过的岁月,关于他的长眠之处…..我抓着袋子的手指又握的更紧了,耳边只剩下父亲娓娓道尽一切的低沉嗓音。 父亲的声音始终平静,但我的心情却起伏不已,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在同一个故事的另一面中哭了出来。 眼泪,仍旧止不住。 原来,就算已经回到日本,父亲一直都没有放弃找寻那个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样的信念从未间断过。 累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到可以望见病院的山坡 -- 最后一次见龟梨,两人得到医生的允许外宿,必须回东京的那个午后,父亲曾依依不舍得站在这里回望,虽然距离是那样遥远,但是他相信当时的龟梨也在窗边。 对父亲而言,这是最后的地点,最后的距离。 几乎像是迷信一般,即使无法相守,即使也许只能再见一面,父亲仍然相信着,他能找到他,一定能找到他…… 直到有天父亲在北海道的机场巧遇当时照顾那个人的护士,她不忍心看父亲还茫然的追寻一个已经不会再回来的人,才向他说明了她所知道的一些事情,包括爷爷奶奶去找过病院,包括龟梨只是往旁边移了一个房间,包括曾经有个女子抱着一个婴儿去探视,包括…..包括龟梨是在没人陪伴的情况下闭上双眼。 护士说,除了父亲到北海道的那二次演出时坚持要出去之外,他其实算是个好病人。 很乖,从不惹事,大部分的时候,他总是待在房里翻阅着自己做的剪贴本,对于医生提议的实验疗法从来没有意见,一个人,安静而绝望。 「山下先生常常替他寄东西来,不过,只有收到关于赤西先生的唱片或影碟的时候,他才会显得比较高兴。」 由于同时接受着精神治疗,龟梨当年寄出的信件在病历上都留下附件。 父亲看过那些信了,在他完全没有心里准备的时候….. 『就当是阿姨对不起你,男孩子跟男孩子间的事情我不懂,可是你忍心看着仁这样下去吗…….忍心吗?我忍心吗?』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为了仁将来的幸福,我一定要忍受现在的寂寞,可是一想起仁是因为我这样痛苦,是害怕我独自一人,才会这样不顾一切,伪装的坚强就马上变的脆弱不堪了…』 『我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吧,我该为仁高兴的…..但却觉得好伤心,反反复覆想着的都是仁亲吻她的画面。』 『看着仁提起她时的微笑,看着仁渐渐了有了我所不熟悉的陌生神情。』 『克服思念并不难,我只要忍耐就好了。』 『我还是想着仁,但那是从内心深处衍生出来的一种真正的宁静 -- 我可以用我整个生命去换取仁的幸福与快乐,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愿意。』 龟梨的字迹幻化成片段,在我脑海中不断略过,无法挽回的事实必定冲击着父亲原有的信念,不敢想象父亲是如何度过那样噬人心骨的自责与不舍。 信件中龟梨对山下叔叔所说的一字一句,思念父亲时的寂寞,接受治疗的冗长,看到心爱之人背对自己的痛苦,总是反复,总是挣扎,明明是给山下叔叔的信,但却总是写着关于父亲的一切。 我想起我曾见过的那一眼,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消瘦,只因为我姓赤西,所以未曾谋面的他看着我的时候,从漂亮的双眼流泄而出的是满溢的爱。 -- 我正亲手抱着他的幸福 -- 终于明白父亲当年为何会在深夜痛哭,终于明白为何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总是没日没夜的忙碌。 随龟梨永眠的不只是那个具身躯,还有父亲多年来的情感与希望… 因为不希望妻子担心,但又无法面对永恒失去那个人的事实,只好用这种方式逃避爱与思念,他已经永远失去那个少年了,他不要再伤害一样深爱着他的妻子 -- 所以他很忙很忙,希冀时间能让他多累积一些对抗伤心的力气,好让他可以若无其事的假装不知道这一切。 父亲是个大人,得过新人赏,真的敌不过思念的时候,他会到三楼的工作室,拿出剧本,这时无论落泪还是哭泣,母亲总是不疑有他。 他开始在杂志上有个固定的专栏,谈音乐,也谈爱情,除了名字之外,几乎将曾有的年少都写上了一遍。 即使现在,父亲的表情仍然有着一种难言的眷恋。 我知道,即使他早已离开,但是他在父亲心中却从来不曾褪去颜色,那个少年的笑容,穿越了一切有形与无形,至今仍然深深的停驻在父亲心中那个没人可以跨越的禁地。 禁地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只叫sakura的蝴蝶犬。 那个赤西仁只有二十二岁,龟梨和也的身体也还不算太糟,当时的他们还很天真的相信着永远,以为可以牵着彼此的手一直一直走下去,以为可以在未来弥补过去所想而来不及做的一切。 爱太多,时间太少,计画成了遗憾,与龟梨的容貌一起被锁在记忆的真空管,爱情的火焰,至今仍未熄灭。 一时冲动,我脱口而出,「爸爸,你….还爱他吗?」 「爱。」 「很爱很爱?」 「很爱很爱。」 我颤抖着继续问,「那妈妈呢?」 看着父亲的双眼,我真的好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我怕母亲多年来的付出终究没能得到响应,也怕……怕自己终究只是个纪念品,纪念父亲青春早逝的恋人,纪念父亲无疾而终的感情。 「也爱。」 「很爱很爱?」 父亲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很爱很爱。」 我凝视着父亲,试图从他眼中找寻一些关于真实性的蛛丝马迹。 父亲微笑中的眼中,一片坦荡,我知道,他没有说谎。 我放下心了。 父亲在有着与他共有回忆的地方,在我的面前,承诺了对母亲的认真。 dream 「爸….你那时究竟是梦到什么时候的他?」我始终无法忘记,父亲在加护病房中的呓语。 面对着我的问题,父亲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什么时候的他都梦见过,可是最常梦见的画面,是他离开人世之前,我梦见,我在他身边。」 当时,我终于明白,龟梨一个人孤寂死去这件事情对父亲而言是那样的哀痛,也许甚至得一辈子背负这样的遗憾。 因为舍不得,所以才会在梦境中反复。 已经不要求能够长久,也不要求人生重来,只希望……在他永眠之前,自己能够握住他的手,陪着他,直到他沉睡…..不再醒来….. love 「和美,你会不会对爸爸失望?」 我摇摇头,「不会,和美是个好名字,我很喜欢…..真的。」 对这个名字抱持着『喜欢』的情感,是我这几天才意识到的。 那天夜里,父亲呼唤龟梨的呓语不断地回荡在我的耳际,我很怕父亲可能会随着这样深切的忆念离开我们,但…父亲终究还是醒来了,回到我和母亲所在的世界,即使依然带着对他的思念,却还是愿意守在我和母亲身边, 虽然这个名字一点也不特别,看上去也很普通,但里面乘载着多年来父亲从龟梨身上升华,并倾注在母亲和我身上的情感。 那并不同,但却有不容怀疑的深度。 我执起着父亲的手,他给了我一个熟悉的微笑。 仅仅一抹浅浅的弧度,好象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融合了父亲这些年来的记忆。 也许父亲也想多说些什么吧,但是我真的觉得这样已经够了。 回到日本后的父亲必定是痛苦得除了活下去之外什么都没办法考虑了吧,而母亲恰好给了他这份足以依赖的温柔,就像即将溺毙的人所抓到的浮木一般,所以父亲才带着对那个人的爱与母亲走入礼堂,然后在岁月里,与母亲建立起一种不同定义,但相同深厚的情感,不管那该叫什么,但心意是真的。 也许不若年少时分那样狂烈,但两人一起走过的岁月却也无人可以取代 父亲很幸福,只除了…..除了心口上那个裂缝之外。 想起父亲心中这空荡了二十多年的创口,想起一直以父亲的专情为傲的母亲,忍不住眼眶发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满满的心疼….. 化不开的爱殇谁有能力承担,只能说是命运….. 父亲并没有错,他只是先认识了那个人而已啊…… 如果不是与龟梨相恋,父亲又怎么学会如何呵护一个人。 如果不是被龟梨推离,父亲又怎么能有机会跟母亲相遇。 我想起父亲曾在杂志上说过的话,关于『蜕变』。 「外在的改变很容易,而内在的改变却需要时间慢慢琢磨而成,更好或更坏,没有人能预测,但我想过了一阵子后再回头看时,对结果的观点也许也跟原本的不一样了也说不定。 也许天性是一部分因素,但我觉得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我从以前到现在遇到的许多人,他们在我生命的不同阶段给了我不同的东西,融合了这些东西,我才慢慢成为了现在的『赤西仁』。」 母亲爱上的,想必也是背负着龟梨的记忆的父亲吧,如果他不曾在父亲的生命中出现过,我无法想象如今站在我眼前的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会这样温柔吗? 还会这样尽力保护身边的人吗? 山下叔叔告诉过我,「记忆无法磨灭,真心爱过的人永远会在心底」,那个人的深情对父亲而言,必定是内心深处一股催促着自己一定要幸福的力量吧 -- 所以父亲才会在生死的界线之中,选择回到我与母亲身边。 test 终于看完了<遥远的约束> 当然的 泣不成声 本以为回从头哭到尾 但刚刚触及那不急不徐却又忧伤绵长的语句时 泪都流不出来...
"小龟也太惨了!"我痛斥
但是我仍旧体会到了包容中的无奈 不被接受生生分离的感情的无奈 以及一些再也无法解答的思念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们美好的YY精神在作祟
也许他们真的很快乐很快乐不用我们去费神
也许一切都是错的让我们的泪潺潺地流尽
我们也不会停止 停止对两只的追逐
有人说 他们变了 变得封闭了
错 Kame Jin Yama 他们都没变
虽然在一次次的坎坷中成长 学会了保护自己 保护别人
学会了怎样应付公司回馈社会
但他们永远都有一颗不变的热忱的心
痛苦也好 流泪也罢 我们的羁绊永不消失
就让一切沉醉在亦真亦幻的少年世界里
靠靠靠靠!!我这该死的杀千刀的电脑 这么辛苦做的日志被它给搞没了 完全凭记忆重做了55555
好困啊好困
神圣的期中考试逼近
Fighting!!!
为何我还在这里百无聊赖地和BLOG较劲= =
我要说什么全都忘记了啦!!
之前的HTML也全忘了啦!
AK我耐你们呀,虽然我现在头脑好混乱啊!! 9 April 庆生4.9给我亲爱的小PYAMA P YAMA P
嫩绿嫩绿的小P
都又一次迎来了成长,我看到曾经白皙剔透的男孩一眨眼就这样英气勃发
啊...好欣慰
又是一个4月9日,啊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呐~
Happy birthday!YAMA P
Love always around you~
4 February 蔓陀萝咒语第十咒 短暂的修整总是在自嘲自己抓不住时间,果然呢,一个新年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没有和任何人拜年,没有到任何地方去,就天天窝在家里
干什么?
告诉你,是学习......
于是今天终于可以吧这么长时间以来想说的话全说了
因为下一次见面不知又是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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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剧看得好疯啊好疯,于是我看了龙樱就已肯定了自己还是大叔控!
阿部宽实在太有型了啊~~
向大叔致以无限的敬意!!!! ****************************************************** 最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KUT-TUN&WAT&NEWS
最关心的还是小龟&小仁&山P 温馨又暧昧的三角生活 大家有时间去到这里,仁龟吧里有好多好东东丫~
某肯定自己还是仁龟(AK)一派的丫~
小龟,你认了吧,你就是总受的命啊...
于是小仁你这张也太EG了吧...
好喜欢小龟的眉毛哦~向上翘的~ 还有好多好多图丫~大家到上面的相册去看吧~ ************************************************* 接着就是WAT的两个孩子~
瑛士果然是个混血呢~不过欧洲人和日本人混血还一点没日本人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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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是谁??!!!吼!
接下来就是KAWAYI的小池彻平啦~其实他长得还增像我哥呢~13+ 好喜欢熊猫一样的眼睛和上翘的嘴角啊鸭鸭~
*************************************************** 呼哈~要讲的事有好多呢~ 过年之前看了<KING KONG>金刚,痛苦流涕丫痛哭流涕 不过主要是看阿德里安.布罗迪的丫~
我就喜欢这种八点二十的眉毛丫~ ******************************************* 这是我选出来的"月度关注人物",萌上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啊~
由纪惠女神!!!!!! 她可是日本最新五官最正点女星哦~
漂亮啊漂亮啊~~
断背山的两人~ 某人让我戒了耽美,但如此让全世界动容的耽美史诗怎么能不萌啊~~~ **********************************************
而立之年,还是那么有气质啊~ 是在看极道鲜师的时候认识裕子的,第一眼就被萌上啦~
************************************************* 于是我说我前段时间在萌宝莲灯央视版你信么= = 某于是爱上曹骏了= =(演九岁县太爷那个) 不可思议吧,但是男大也18变的啊=V=
一转眼就17岁了丫~第一次演感情戏还真不错啊 我好欣慰...小和尚你长大了丫......
********************************************* 杂乱无章啊杂乱无章 死神的自编剧情越来越无聊了 随着电脑里的动画消逝,现在动画看得少之又少 貌似快成了一个真正的八卦女呢... 不管了不管了,接着又要连上5天的课= = 保佑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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